首页 書庫 都市青春 侯衛東官場筆記(1-8冊+巴國侯氏)

第233章 請對手替自己辦事,把對手變成幫手(2)

  

  到了成津站上,方家人剛下了車,就有十來個年輕人圍了上來,領頭年輕人笑呵呵地問了一聲:“誰是方鋼?我是成津縣政府的。”

  方鋼一心以為是縣政府來談賠償金的事情。他見縣裡的人自認理虧,就想多要一點錢,威脅道:“二十萬少了,如果事情解決不好,我們還要上訪,不僅要到市裡去,還要到省裡去上訪。”

  領頭年輕人頓時變了臉,手一揮,道:“你們這群刁民,皮子癢了,給我打。”他身後的年輕人如變魔術一般,從衣袖、後背等地方拿出了短木棍,劈頭蓋臉地朝方家人打了過去。方鋼被兩個年輕人夾著,接連被打了好幾棒。他也有一副好身板,搶過一根木棒,正要反抗,忽然小腿一陣劇痛,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領頭的年輕人上前踢了方鋼一腳,大聲道:“誰上訪就是這個下場!”等這群年輕人離開,很快圍了一大群老百姓。聽說是縣政府干部打了人,頓時炸了鍋。有人起哄:“把人抬到縣政府去,青天白日,怎麼能打人,太他媽黑暗了。”又有人道:“給《沙州日報》打電話,讓媒體曝光。”

  這時,正好幾個省裡的記者接到了采訪章永泰的任務,經過長途汽車站。問明了情況,記者們亦是義憤填膺,很快就做了現場采訪,又錄了像。

  方家眾人鼻青臉腫地湧向了縣委、縣政府。沿途跟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到了縣委時,已有數百人之多。

  此時,縣委正在開常委會,聽到外面鬧哄哄的一片,列席會議的辦公室主任胡海就出去了解情況。

  等到胡海回來,眾常委都覺得此事不可思議。

  昨天方家諸人輕易地離開了沙州市委,侯衛東就覺得此事與常理不符。此時聽了胡海的報告,他已是心裡有數,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對眾常委道:“方家人到沙州上訪在情理之中,可是縣政府在汽車站打人一事就完全不符合邏輯。當然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倒是極好。”

  “此事牽涉公安局、信訪辦和飛石鎮三個部門。信訪辦排除在打人者之外,這一點不容置疑。”侯衛東又道,“飛石鎮是樸書記親自帶隊,我相信堂堂的鎮委書記不會做出這等事情。麼書記,請你打電話問一問樸書記。”

  

  侯衛東把目光轉向了鄧家春和蔡正貴,他對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蔡正貴道:“蔡書記,現在就剩下公安局的嫌疑,你有什麼看法?”

  蔡正貴看了鄧家春一眼,道:“在政法系統中,檢察院和法院沒有任何理由做這事。家春局長,此事由刑警隊的緝槍行動引起,會不會是刑警隊年輕氣盛的小伙子所為?”

  蔡正貴是政法委書記,可是鄧家春亦是常委,而且是侯衛東的嫡系,他根本指揮不動公安隊伍。但是公安隊伍若是出事,作為政法委書記他也有可能要承擔責任,這是讓他最不爽的地方。

  鄧家春黑著臉,哼了一聲,道:“難道公安有理由去做這事?蔡書記應該對政法隊伍有自信。”

  侯衛東道:“蔡書記是維穩辦主任,這事已經變成了群體性事件,就由你全權處理,其余同志繼續開會。”

  蔡正貴站起來收拾筆記本時,侯衛東又側過身,道:“蔣縣長,你有什麼要求?”

  自從侯衛東到了成津縣,蔣湘渝行事就特別低調。聽到此事,他已經隱約猜到事情真相,道:“第一,這事在真相沒有查清楚之前,要先把群眾情緒穩定下來,不要讓小事變成大事,最後不可收拾;第二,讓縣醫院盡快醫治傷員,費用暫時掛起來;第三,要讓公安盡快介入,查找幕後黑手,找不到幕後黑手,這個屎盆子就得扣在政府頭上。”

  侯衛東點了點頭,道:“按照蔣縣長的指示辦。”

  蔣湘渝能從最底層的鄉鎮干部爬到縣長之職,極為聰明,對大勢判斷得極為准確。特別是接連兩次向周昌全彙報工作以後,他知道侯衛東在周昌全心目中的地位,便決定全面與侯衛東合作,能低調就低調。但是,他對於方、李兩家在成津盤根錯節的關系還是很有顧忌,在鉛鋅礦的事情上,他能縮頭就縮頭,絕對不衝在第一線。

  兩人磨合了一段時間,侯衛東已經將蔣湘渝的態度看得很清楚。對於蔣湘渝的態度,他還是很滿意,但是,在公開場合之下兩人仍然保持著距離,這就讓常委們對兩人的關系頗有些捉摸不定。

  在召開縣委常委會時,縣委大院門口吵聲震天,一直沒有停息。

  侯衛東不理會門外的吵聲,臉色平靜地道:“方家人是受了蠱惑,有維穩辦主任蔡書記親自坐鎮處理,翻不起大浪。經濟發展才是成津第一要務,其余都是皮毛之癬,我們繼續開會,不要受外面影響。”

  常委會在門口的吵鬧聲中繼續召開,12點結束。

  侯衛東回到了辦公室,在窗口一看,縣委門口依然吵鬧一片,聚集了數百人,大多數都是看熱鬧的閑人。成津縣經濟貧困,縣城裡許多人沒有事情做,變成了閑人,哪裡有熱鬧就朝哪裡鑽。比如兩個自行車撞了,肯定會在數分鐘之內聚集數十人圍觀,就如快速反應部隊。

  在縣委院子裡有數十名著裝警察,與看熱鬧的人對峙著。

  縣委辦公室主任胡海進門,他手裡拿著幾張a4紙。這是從現場收的傳單,標題是“殺人的公安局,騙人的政府”,內容是揭露成津縣政府如何騙人、打人。

  侯衛東略略掃了一眼,道:“寫這篇文章的人文化水平不低,文筆不錯。”他提起筆,刷刷作了批示:“請正貴同志嚴肅處理此事,查清事實真相。”

  胡海回到辦公室,將傳單交給了谷枝,讓她送給縣政法委蔡書記。等到谷枝出了門,他暗道:“侯衛東這招太極拳打得好,這個年輕人還真是老辣油滑,小瞧不得。”他是章永泰時代的辦公室主任,見的事情很多,對成津了解得深。聽到方鐵車禍身亡,就知道麻煩大了,他並不言語,只是冷眼旁觀。

  蔡正貴與方、李兩家關系緊密,這是不成秘密的秘密。此時侯衛東將此事一股腦地推給蔡正貴,這是以其矛對付其盾。

  胡海剛走,宣傳部長梁逸飛又走了進來。梁逸飛坐在侯衛東對面,扶了扶寬大的眼鏡,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侯書記,這事還真不好辦。”

  侯衛東好整以暇地道:“梁部長,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秘書杜兵給梁逸飛倒了一杯水,退了出去。

  “省委將章永泰樹成了因公殉職的典型,現在各路記者雲集成津。好幾家記者采訪了方鋼等當事人,他們要求聽縣裡的解釋。”梁逸飛扶了扶眼鏡,很為難的樣子。

  “不必太在意此事,這些記者是為了宣傳章永泰而來,這是省委的任務,他們必須得執行。有少數記者素質不好,心術不正,但是他們其實並沒有多大本事,也不是寫了什麼都能上報,他們上面還有一連串把關人。”

  侯衛東當過市委書記秘書,與新聞記者接觸挺多,又與王輝等人關系良好,對新聞記者了解挺深,並不怕這些記者。“當然,我們要在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不能任由方家人做負面宣傳。宣傳部門要主動介入,我的意見是將到成津的媒體組織起來,由蔡書記統一做答復。”

  梁逸飛扶了扶眼鏡,道:“要召開記者招待會?”

  “對,縣委、縣政府的聲音需要通過正式渠道反映出去。縣政府承諾給方家二十萬,還在客車站打人,這些事想來就很荒誕。但是群眾不了解真相,如果縣裡沒有聲音,群眾會選擇性地相信這些話。我們必須有統一正面的聲音,蔡書記是維穩辦主任,此事就由他來正面應答。”

  梁逸飛道:“這事,還請侯書記作個批示,宣傳部才好具體執行。”蔡正貴平時很不好說話,他就想從侯衛東手裡討一個批示。

  通過公安局長鄧家春和副檢察長陽勇,侯衛東對政法系統現狀有一定了解,想了想,道:“這件事,縣委辦很快就要寫情況通報。我在情況通報上簽署意見,具體你來執行。”他半是鼓勵半是玩笑道,“梁部長,越是發達地區,遇到的麻煩事越多。從這一點來說,成津現在麻煩事不少,這說明成津就要進入發達地區了。”

  梁逸飛想起亂哄哄的記者們,頭大了。

  中午,杜兵過來請示:“侯書記,今天中午有幾個地方請吃飯,看你參加哪一桌?”

  在縣裡,凡是上面來了人,總是希望縣委書記能出面,這也是人之常情,侯衛東理解此事。為了各部門工作能順利推進,他能去則去,可是他的精力和胃口總歸有限,天天如此,鐵打的胃也受不了。

  侯衛東道:“算了,今天一家也不去,我請省報王輝吃飯。”

  在小招待所,幾樣精致小菜端上桌子,侯衛東與王輝相對而坐,小飲。王輝略有些禿頂的腦袋在燈光下有些閃亮,仿佛是智慧之光線,又如明教之光明頂。他道:“我和章松、章竹分別深入地談了一次。章松還是比較聽我的話,這些日子暫時不會去上訪。只是章竹比較偏激,又自視甚高,我沒有太大把握。”

  兩人喝了幾個小杯,王輝是那種喝酒就上臉的人,臉色緋紅。他慢慢抿了一口酒,道:“我這幾天都在成津采訪,看到一些事情,有些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

  “今天是私人聊天,我想聽真話。”

  王輝道:“我的判斷,章松所說多半是真的。成津是窮縣,可是有一群因有色金屬礦而發財的富人。香車美女,打手成群,貧富差距太大,社會上對此有許多非議。永泰的責任感很強,他肯定是想改變這個狀況。”

  “貧富差距在現階段肯定會存在,這沒有辦法。我現在能做的事,一是打擊犯罪,這是縣委、縣政府保一方平安的重要職責。二是盡快發展經濟,只有經濟發展了,才能帶動各項社會事業的發展。只要做到這兩條,我就問心無愧。”正說著,侯衛東接到了梁逸飛的電話。梁逸飛在電話裡氣憤地道:“有些記者太不像話了,居然暗地裡拿方鋼的事情來勒索縣委,獅子大張口,要兩萬封筆費。”

  問明了情況,侯衛東對王輝道:“新聞行業也應該整頓了,《嶺西法制報》的記者提出要兩萬塊錢,他們就不發今天圍攻縣委的新聞。”

  王輝對上午的事情也有耳聞,道:“老弟,你說實話,這二十萬元以及車站打人之事,是不是縣委、縣政府的安排?”

  侯衛東嘿嘿一笑,道:“我智商也不低,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從這一件事情我們反而可以看出成津問題的復雜性,有一幫子人唯恐天下不亂。不過,他們既然肯跳出來,這就是好事。”

  “《嶺西法制報》也真應該整頓了。”

  王輝打心眼裡也不相信成津縣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當面問了侯衛東,更是心中有底。他給《嶺西法制報》一把手打了電話:“我是王輝,現在蹲在成津。我們一起進省報,你現在是大老總,我還在一線跑材料,天壤之別啊。”敘了幾句舊,王輝將事情說了,掛了電話。他對侯衛東道:“《嶺西法制報》的老總是我的好朋友,他表了態,只要確有其事,就讓那位記者滾蛋。”

  報社記者雲集成津

  經過充分准備,政法委蔡正貴書記滿臉嚴肅地來到了宣傳部會議室。會議室已經來了十六七個記者,《嶺西法制報》的記者也在其中。

  在嶺西省,沙州市成津縣是一個不為新聞媒體注意的小縣城。十來家省市級媒體齊集成津的盛況,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出現了。

  在縣委宣傳部,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維穩辦主任蔡正貴念完事先擬好的稿子,記者們就開始提問。蔡正貴雖然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陣勢,但是他准備工作還是做得比較周全。辦公室為其制作了不少小紙條,想來應該能夠應付記者的提問。不過,看著記者舉起的手,他還是稍稍有些緊張。

  第一個提問的就是《嶺西法制報》的記者。這是一個身材瘦高的男子,他問道:“蔡書記,我是《嶺西法制報》的記者趙傑。據方鋼所說,他們在沙州上訪的時候,成津縣的工作人員主動找到他們,提出賠償方鋼家裡二十萬,讓他們息訪。請問蔡書記,有這件事情嗎?”

  蔡正貴作出了否定的回答。

  這位身材瘦高的趙記者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緊追不舍道:“當時那位工作人員是乘坐一輛普桑,車牌是xxxxx。經過調查,縣政府確實有這輛車,車型、顏色、車牌都相同,不少當事人都指認了這輛車。請問蔡書記,這如何解釋?”

  蔡正貴被侯衛東推上了此次事件的中心,記者發問時,他暗自罵道:“成津就是一個小縣城,還要開什麼新聞發布會?!侯衛東真是雞腳神戴眼鏡——假裝正神!”不過此時他已騎上了戰馬,只得凝神應付,否則就是他個人出醜。

  他道:“此車牌號確實是縣政府的車牌號,不過這車最近還在修理廠修理,並沒有出車。公安局正在追查冒用車牌一案。”

  《嶺西法制報》的趙記者問得很尖銳,問完以後,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的提問完了,謝謝蔡書記。”

  作為記者,趙傑不相信縣委、縣政府會如此愚蠢。可是這件事情有許多說不清的地方,只有真相大白以後,縣委、縣政府才能洗清自己,這就給他提供了一個可以操作的空間。記者招待會完成以後,趙傑並沒有急於離開。他坐在會議室抽了一支煙,這才來到了宣傳部分管外宣的小梁副部長辦公室。

  “《嶺西法制報》講究以事實為依據,蔡書記的解釋沒有說清楚,比如方家人都在沙州看見了車牌為xxxxx的普桑,而蔡書記卻說這輛車當時就在修理。這事不好解釋,我只能將雙方意見如實寫出來,讓群眾自己去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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