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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5章 舊債四千年

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6238 2024-03-17 21:41

  

  第2095章舊債四千年

  這是真真正正的滅世之威,滅世血雷。

  於再造天幕、幾乎創世的那一刻,又翻覆力量,體現了滅世的威嚴。

  其實這種層次的蓮子世界,哪怕崩潰了、毀滅了,也完全不能對姜望這般的真人造成什麼傷害。

  但壞就壞在它剛剛重建完成,那重塑此世的血幕,在事實上成為了封鎖此世的囚籠。

  而後無窮無盡的毀滅力量,就被丟進籠中。

  籠中之人,自然要承受無窮無盡的轟炸。

  雖然很不願意用這個形容詞,但卓清如實在找不到一個更恰當的詞語來形容現在的境況——甕中之鱉。

  只是甕中之鱉尚有可能養幾天再上桌,這滅世血雷可是沒有再等下去的意思。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半點喘息空間都不給。

  幸得此行有姜望!

  在那血色天幕爆耀電光的一瞬間,姜望便已經張開了真源火界,將眾人籠入其中。

  無論是提槍已起的的祝唯我,又或是拔劍欲發的寧霜容,都被圈進真源火界的保護範圍裡,一時神光自斂,停槍住劍,以免與火界衝突。

  卓清如敕令不斷,以法家之律,加固此火源真世。

  先放准繩一條,為此世規則核定標准。再以明鏡高懸,為此世劃分清濁。

  再是後土令、地官律、四時法……

  她愈是施律,愈能感受到此世不凡。其中生機競發、性靈自由,完全可以說是一方真實的小世界了!

  而將這樣的小世界敞開,任人躲在其中,不介意讓人看到真世細節,姜真人的坦蕩自信,尤其令卓清如動容。

  其人無須韜光,不必養晦。

  他的強大是可以走在陽光下,不懼檢視!

  鬥昭獨自在火界邊緣,立在某一塊真源石碑之上,揮刀對外,不斷斬擊雷霆。

  天驍刀每每橫過,必然抹掉大片的血色雷電,在火界之外,制造一霎又一霎的空白。

  重玄遵一抬手,旭日升天,化為真源火界裡的太陽,為此世提供幾乎無窮的能量支持。

  再一按,月光成柱,如林散開,撐住此世,便如庭柱撐穹頂,不許天塌地陷。

  無盡的血色雷光,將這個蓮子世界轟擊了一遍又一遍。

  天穹走驚雷,萬裡盡血電。

  這種強度的轟擊,十個蓮子世界也該毀滅了。偏偏在那血色天幕的籠罩下,這個世界依然堅韌。

  像是一個血色的布袋,把眾人囚入其中,而後毆以亂棍。

  那窮奇惡獸都被打成了焦炭,群山也被抹平,唯有孤獨的一顆赤色琥珀,始終懸照在此世間。

  鬥昭的天驍刀,從頭到尾就沒有停止過揮舞。

  重玄遵在釋放日輪、月輪之後,也加入對天穹血雷的攻擊。

  甚至祝唯我、寧霜容、卓清如,也都各施其法。

  但真源火界還是不斷地縮校

  姜望是堅韌的性子,更一直迎雷斬電不退縮,但於此情此景,終是忍不住問:“阮監正怎麼還沒來?”

  重玄遵沉吟一陣:“……是不是已經跟霍士及殺起來了?”

  要不是脫不開身,鬥昭這一刀就砍在他身上了:“你問誰?”

  “那我也不知道埃”重玄遵抬手以重玄之力撕碎血電,理直氣壯地道:“難道我不該問?”

  “你也不知道,那你給我裝出一副智珠在握、歲月靜好的樣子!?又是看書,又是泡茶的,演給誰看?”鬥昭怒發衝冠:“合著就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惕,躲不開危險?”

  “冷靜。”重玄遵冷靜地道:“為了不使血河宗生疑,進入禍水之後,我跟阮監正是沒有聯絡的。對,現在也聯絡不上……要不然你聯系你太奶奶試試?”

  鬥昭很冷靜:“姜望你幫我記住,出去之後我一定要宰了他。”

  他們要麼對抗危險,要麼互相傷害,只有姜望在認真地研究這個世界:“你們發現沒有?這個世界在升華。”

  他見識過世界的升格,很清楚一個世界升華是什麼樣子。

  寇雪蛟背後的強者,分明是在強行升格這顆蓮子世界。血雷洗地的過程,也是煉世的過程。其人像煉制法器一樣,在煉制這個世界!由此帶來的對此世生靈的毀滅,只不過是順便的事情。

  而他們恰好在其中,也就多加幾分力氣罷了。

  那個人是誰?

  彭崇簡還是霍士及?

  “發現了,然後呢?”鬥昭問。

  此刻的鬥真人,一點就著,頗有見誰砍誰、敵我雙方一起砍的姿態。

  姜望平靜地道:“這個蓮子世界在升格,滅世的力量也是如此。我們還能熬下去的時間,要比想像中短許多。”

  “很好,死亡倒計時。”鬥昭點頭表示贊許:“不愧曾經是軍功侯,很懂得怎麼打擊士氣,動搖軍心。”

  “我只是陳述事實——”姜望轉口道:“卓師姐,寧道友,聯系上吳宗師、司閣主了嗎?”

  卓清如搖頭:“信道始終斷絕,無法恢復。”

  寧霜容則無辜地道:“我來之前都不知道他們在禍水有安排。我是單純跟你來歷練的。”

  “季姑娘呢——算了。”姜望也不去打擾季貍了,讓她繼續算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挺幸福的。

  他袖手在火世高天,隔著此世望彼世,看血電萬千,舞如狂蛇。

  於是輕輕一抬眼。

  額發下平靜的眼眸,像是深海不可測。

  吼!

  一尊顯貴至極的身影,腳踏纏星之龍,在他身後拔出。

  姜真人元神出竅!

  金色的火焰,游遍此軀,點燃龍身。

  三昧之神火!

  金紋錦繡的華袍,披在這尊元神之上,使之貴不可言,勢凌諸天。

  舊旸皇室秘傳殺法,神照東皇衣!

  這尊真人元神,仿佛古老的皇者,擁有至高的權柄,與道軀之仙人氣度,是完全迥異的風姿。

  神臨自明,洞真知世。

  從神臨到洞真,也是從“人之神”到“世之神”的跨越。

  姜望展現元神,具體而微地支持真源火界。

  創世的神祇,支撐著祂所創造的世界,使這輝煌火世,在血雷肆掠的世界裡竟然拔升,竟然膨脹……竟然升華!

  那寇雪蛟背後暫不知名的存在,以血雷煉世,升格蓮子世界。

  真源火界也在被血雷無休止地轟擊。

  又如何不能……跟著煉一煉?

  彼世升華,此世亦升華!

  真源火界的張揚姿態,仿佛激怒了那背後的存在。

  天穹的血色電光,再一次暴漲其威。這時甚至已經結成了咆哮瀑流,威能愈發恐怖,血瀑倒掛長空。

  真源火界一墜再墜。

  哪怕姜望已經展現了最強的元神姿態,給予真源火界極限的支持,也確實跟不上那恐怖存在的步伐。

  他的道身橫起長相思,對鬥昭和重玄遵說道:“看來我們必須要打破這道血色天幕了。”

  這是最後的論定。

  鬥昭瞬間撤回自己的刀。

  呼嘯在火界外的刀勁,頃刻被雷光吞噬。

  真源火界當場下沉三百丈!被血電打得飄遙

  “穩祝”他說。

  金色開始在他的軀體上蔓延。

  他桀驁的光芒不止在毫毛或語言:“我來試著打破,但這一刀我只能出一次——”

  “我會護住你肉身。”姜望承諾道。

  世上最可靠的就是姜望的承諾。

  這是當今天下僅次於自己的耀眼天才,用無數次生死所踐行的信諾。

  所以鬥昭什麼也沒有再說,而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氣息沒有膨脹拔升,反而開始墜跌!

  氣息的墜跌並不讓他顯得衰弱,反而讓他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來。

  絕世者外求,鬥世者自訴。

  可怕的刀意在凝聚!

  但就在這一刻。

  咻——

  一聲輕而細的銳響。

  一根普普通通的茅草,出現在烈焰的世界裡,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根茅草輕輕一橫。

  沒有天翻地覆,不曾震耳欲聾。

  恰恰相反,一切都很安靜。

  只是,就連那咆哮的血雷,也安靜了。

  便是這樣簡單的一橫劍,姜望看到所有血色都退潮!

  一劍之後,此方蓮子世界還原了本色,一丁點血紅都不見。

  什麼是光風霽月?

  何為雨過天晴?

  這一劍,便描畫了答案。

  這就是……衍道的劍!

  鬥昭睜開了眼睛,他引而待發准備搏命的刀意,緩緩地散去。

  他看到一個瘦峰削神、垂落兩縷鬢發的中年男子,那根茅草,輕巧地掛在此人腰間。

  “司閣主1

  “真君大人1

  “見過大宗師1

  “前輩1

  “師父1

  眾人紛紛熱切招呼,一個個不值錢的樣子。

  司玉安倒是很有強者風範,並不言語。

  

  不管怎麼說,司玉安救了他,免了他搏命掀底牌,他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這不是諂媚,是禮貌。

  司玉安笑了笑:“鬥小友客氣了。”

  鬥昭敏銳地發現,在場這麼多人同司玉安打招呼,司玉安只回應了他。

  在司玉安心中,誰更優秀,無疑是非常明確的。

  當然,這本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他自矜地笑笑:“鬥昭平生最敬強者,今天雖是第一次見到司閣主,卻感覺很是親切,仿佛神交已久1

  火界已斂,蓮世明朗。

  司玉安立足此世,左看看,右看看,隨口道:“是嘛。”

  鬥昭奇道:“司閣主在找什麼,鬥昭或能代勞。”

  “倒也沒找什麼。”司玉安終於看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抬起一根食指,點向遠處,那裡是剛剛被血雷轟擊出來的一塊巨大盆地。

  他看著鬥昭,似不經意地道:“你看這塊盆地,剛剛被雷電所洗,又受水氣所潤,是不是很適合種田?”

  鬥昭沉默了!

  司玉安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他。

  那一劍褪世的鋒芒,沉甸甸地壓在鬥某人身上。

  沉默半晌之後,鬥昭終是道:“是。”

  “你准備什麼時候開始種?”司玉安問。

  鬥昭勉強道:“司閣主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司玉安拍了拍鬥昭的肩膀,遞過去一個儲物匣:“這裡是一些種子,種完你就出來。你年紀還小,注意休息,別累著。”

  鬥昭還待說些什麼,比如容我跟我太奶奶報一聲平安之類的。

  司玉安大袖一揮,已經帶著場間眾人消失無蹤。

  天高地闊,此世寂寥。

  這個剛剛毀滅又新生,被血色所污又被滌淨的世界,現在只剩下鬥昭,和他的滿滿一匣糧食種子。

  這桀驁的男子抬頭望天,天空一無所有,只橫著一根不許進出的茅草劍。

  往昔之言如在耳,悔不聽那姜青羊!

  世上哪有這麼無聊的真君?

  世上哪有這麼小心眼的真君?

  鬥昭啊鬥昭,你見識淺了!

  ……

  ……

  農田小世界之外,是深海之山“惡梵天”的山脊斷谷。

  司玉安一卷袍袖,便帶眾人出現在這裡。眼前一片幽暗,四周汩汩水流。

  寧霜容好奇地看著姜望:“你在研究什麼?”

  此刻的姜望,正圍著那暈散光影的蓮子世界左騰右挪,掐訣不止,頭也不回地道:“我打算用小童玩鬧劍訣,給鬥真人加點——呃,保護。”

  寧霜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師父,不說話了。

  司玉安拍了拍姜望的肩膀,批評道:“你這孩子,說你兩句劍法不行,你就這樣計較?這也太小氣了……這裡,你這裡不該用巽風印,換個雷澤印是不是穩固得多?”

  姜望豁然開朗:“真是妙手!我還想加這個印進去,閣主你幫忙看看——”

  “咳1重玄遵倒還記得大局,他親入禍水為餌,自不肯就這麼回去。主動打斷了這兩人的封印教學:“這血河宗之事……”

  司玉安這才想起什麼似的,說道:“你們這邊才出事,吳宗師就已經帶著矩地宮弟子接管血河宗。阮監正和陳院長正在追殺彭崇簡。我速度快些,便先來救你們。你一個,鬥昭一個,姜望一個,資質還是不錯的,若叫那廝吞了,後患無窮。”

  卓清如松了一口氣:“諸位大宗師早有准備就好。弟子們在五德世界裡察覺到血河宗的問題,驚懼得不知如何是好……現在看來,竟是要塵埃落定了。”

  司玉安代表劍閣,阮泅代表齊國,吳病已代表三刑宮,陳樸代表暮鼓書院。

  此四尊合力,若能叫血河宗掀起風浪來,那才是比較不切實際的事情。

  但姜望心中不知為何,仍有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動作,皺眉道:“那背後之人是彭崇簡?當初胥明松引發禍水動亂之事,是他故意陷死霍士及?”

  司玉安笑了笑:“斷案豈是你這麼斷的?聽到三言兩語,就去勾勒全貌。真相不是這麼簡單。咱們且再往下看。”

  聽到司玉安說那個‘吞’字,寧霜容表情便有不對,這時候開口道:“師父,這次來禍水,我在蓮子世界裡,遇到了官師祖。他老人家是不是……”

  司玉安不再笑了。

  三千九百多年前的天下劍魁,是他司玉安的師父。

  曾經他也負劍求學。

  如今他也為人師表。

  時光如此漫長埃

  他看著自己的親傳弟子,聲音竟然很輕:“快四千年的債,如今才找到債主。師父是不是很沒用?”

  “我只是覺得這些年您太辛苦了……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寧霜容有些哀傷地道:“咱們與血河宗算是近鄰,多少年來都是互相合作,彼此援手,同在禍水奮戰……”

  司玉安輕輕拍了拍寧霜容的肩膀,只道:“要知人心相隔,譬如苦海生波。沒事。沒事的。”

  他司玉安,是個會記仇的人。

  記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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