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書庫 都市青春 嗜愛

44|3.1|

嗜愛 弱水千流 8812 2024-03-17 21:40

  

  安安話音落地,她媽媽那邊兒喂喂了好幾聲,接著才繼續說:“什麼?丫頭你大點兒聲,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我這邊吵得厲害!”

  “呃……”她隔著屏幕都能聽到自由市場中鼎沸喧嘩的人聲,不禁合上眼艱難地捏了捏眉心,提高了嗓門兒重復,“我是說,你准備晚餐的時候不要做辣菜,封霄不吃辣椒。”

  這回,安安確定她媽已經徹底聽清了,因為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好幾秒鐘,隨之,她媽的婦女之力徹底爆發,十分震驚地高聲道:“帶人回來,提前怎麼不說一聲!你這死丫頭,專程殺你老娘一個措手不及是吧!”

  田安安覺得自己很無辜,心道我也是幾分鐘前才被告知的這個消息,明明已經是第一時間就跟媽媽你說了呢。不過事實太過殘酷,她不打算把自己毫無地位的事實暴露給田媽,畢竟她的泰迪還沒跟她媽見過面,她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他的第一印像。

  於是沉默了幾秒鐘後,安安同學做出了一個很偉大的決定,將泰迪先生的擅作主張之罪全部一力扛了。於是她換上副嚴肅的表情,正色朝話筒道:“不,媽媽,我沒有殺你措手不及。現在才五點半,他八點到咱們家,你的時間很充分。”

  “田安安!”她媽怒吼。

  “……哎呀我錯了媽媽,”安安瞬間慫成弱雞,語氣軟下來,朝她媽干笑著胡謅,“他平時工作太忙了,今天難得有空,你稍微體諒一下。”

  電話另一頭的田媽還是有些窩火,朝閨女兒道,“但你得提前跟我說啊。幸好你爸今天沒出差,你奶奶也在家,不然人家來了誰都見不著,咱娘倆陪他鬥地主啊?”

  “……”呃,封霄鬥地主?媽媽不要講這麼冷的笑話好麼==。

  安安嘴角一抽,腦子裡下意識地想像下那個畫面,頓覺渾身惡寒。她癟著嘴默默手臂,終於使出了殺手锏,捏著嗓子又軟又甜地跟她媽撒嬌,“我真的是忘了,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對不起嘛媽媽。”

  田媽心軟下來,哼了一聲便不再跟閨女計較了。電話另一端有片刻的安靜,未幾,她媽的聲音再度傳出,有些疑惑,“你說他不吃辣椒?”

  安安點點頭,一面對著鏡子理頭發一面道,“是的,他口味很清淡,平時都是吃西料,中餐最近才開始吃,而且從來不吃辣椒。”頓了頓,復又興衝衝地補充,“對了媽媽,你可以做番茄牛腩湯啊,這是你的拿手菜,又清淡又好喝,簡直不能更棒!”

  “得了吧。”她媽嗤了一聲,“是做給人家吃,還是做給你吃啊?小丫頭片子,淨說些自己愛吃的。”

  田安安癟嘴,暗搓搓地小聲嘀咕,“差不多嘛,我的口味代表大眾審美。”

  “行了行了別貧了。”她媽的語氣有些不耐煩,說著想起了什麼,又叮囑道:“這個點兒你馬上就下班了,到時候麻溜麻溜滾回去,把你那狗窩好好拾掇拾掇。人家第一次來咱們家,丫頭你上點兒心知道不?女孩子的房間,得整潔,干干淨淨。”

  安安聞言大皺其眉,“什麼意思?我的房間怎麼了?”

  “哦,忘了跟你說。”她媽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咖啡昨晚上鑽你衣櫃去了,衣裳裙子都扒拉得亂七八糟,估計夠你忙活一陣。”

  她手臂一僵,嘴角隱隱抽搐,壓抑著湧動的洪荒之力,十分平靜地開口:“媽媽,咖啡怎麼可能自己鑽我櫃子裡去?是你拿了東西忘關門了吧。”

  “沒有啊,媽媽怎麼可能那麼粗心大意呢,就是它自己鑽進去的。”她媽淡淡道。

  呵呵!逗她麼!小蠢狗如果有這種智商,那就不是她田安安的狗了!

  “……”咦為什麼她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安安扶額。眾所周知,爹媽說啥都是對的,哪怕爹媽說月亮是方的,那也必須是方的。她幾招之內被她媽秒得片甲不留,瞬間心如死灰,耷拉著雙肩無力道,“好的,我知道了媽媽,馬上就回去收拾。”

  田媽頗滿意,又交代了幾句之後掛斷電話。

  田安安又悲傷又忐忑地走出洗手間,悲傷是因為小泰迪咖啡弄亂了她的房間,自己得趕快回去收拾。忐忑是因為還有不到兩個半小時,大泰迪封霄就要宣布正式占領她的人生領土,剝奪她的領土主權。

  臥槽,她和泰迪這種生物還真是有不解の緣分:)。

  六點整,同事們紛紛開始收拾東西准備下班,一個個喜笑顏開地打招呼道別。安安背著小包包起身,剛走了兩步,卻見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定睛看,原來是彭研嘉和榮顏勾肩搭背地將自己攔了下來。

  小胖砸身形魁梧,榮顏也是瘦高身條中性美十足,兩個直逼180的個頭往安安跟前一站,宛如兩頭松獅攔住了一只小比熊。

  兩人摸著下巴一臉奸笑,直看得比熊……呃,直看得安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半眯了眸子退後兩步,下意識地抱緊包,“作甚?”

  彭研嘉挑起嘴角,肉嘟嘟的兩頰被擠出一道褶子,嘿嘿嘿道:“上回就想問你了,安安,是不是脫單了啊?”

  話音方落,容顏緊隨其後,一把上前將她的小肩膀勾了過來,“我告訴你,咱們團隊有個規矩,脫了單必須請客吃飯。嗯,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我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吧?”說完重重在她的脊梁骨上拍了一把,“革命靠自覺啊姐們兒!”

  田安安被這一巴掌呼得虎軀一震,白皙如玉的小臉上擠出個訕笑,悻悻道:“是是是……告別單身,的確挺值得慶祝的哈,呵呵。”

  “這就對了,你有這種覺悟,我們倆作為哥們兒,相當感動。”小胖砸眼睛驟然一亮,肥肥的大掌拍拍安安的左肩,很是善解人意的表情,“這樣,為了不讓你破費,我們就不大張旗鼓地宣傳了。就咱仨,擇日不如撞日,走,渝人家搓一頓!”

  沒見過蹭飯,還蹭得這麼理直氣壯的,真是無言以對。

  安安默了幾秒,然後忙不迭地揮開那只大爪子,道,“彭哥,今天家裡有事,搓不了,明天,明天一定給你們補上!”

  榮顏失望地皺眉,“明天我和胖子都要跟希遙哥哥去x城,好幾天才回來呢。”

  “反正也要回來的嘛!”為了盡早脫身,田安安將胸脯拍得邦邦響,“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啊?下次一定請你們吃大餐!就碧樂宮吧!”說完就腳下開溜,一邊揮小手一邊朝電梯那頭奔,“拜拜先走啦!”

  兩人面色尷尬,只見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那抹嬌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進去。

  彭研嘉摸了摸下巴,側目看向榮顏,挑眉,“剛剛那丫頭說,請咱們吃哪兒?”

  “……碧樂宮。”

  “你信麼?”

  “……不太信。”

  “不行,為了不讓這丫反悔,咱們得留個證據……”小胖砸若有所思道,少頃,他從褲兜裡摸出了手機,然後點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田安安脫單了,要請客吃碧樂宮。

  榮顏往嘴裡扔了顆口香糖,“趕鴨子上架,這樣是不是有點不仗義啊?”

  “一頓飯而已,能花幾個錢,實在不行幫她負擔負擔嘛。”彭研嘉笑盈盈的,一面將手機揣回褲兜一面道,“希遙哥哥不大待見她,團隊裡其他人和她也不熟,請個客正好勾兌勾兌感情。這你就不明白了吧,我這可是用心良苦。”

  榮顏嗤笑了一聲搖搖頭,慢慢悠悠往電梯的方向邊走邊道,“希望你不要弄巧成拙。”

  彭研嘉皺眉,從後頭追上去幾步,“什麼意思?什麼弄巧成拙?”

  “唉,我也不知道。”她摁了電梯之後蹙眉思索,半晌抬起頭,看向小胖砸的眼神帶著幾分疑惑,半眯了眸子道:“我總覺得,希遙哥哥對她,有點兒奇怪……他是不是對她有意思啊?”

  彭哥回之以一記無情的白眼,“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天馬行空胡思亂想。”

  “……哦。”

  由於在公司裡被攔截了幾分鐘,田安安原本制定出的時間計劃被嚴重打亂。她看了看手機,無奈之下只能放棄坐公交的念頭,抬手攔下了一輛出租,坐了上去。

  下班高峰交通擁堵,安安乘坐的小出租移動得異常緩慢,等晃到她們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將近七點了。她暗道一聲糟糕,奔回家門口胡亂踢了鞋就衝進了房間,垂眸看,果然,滿目狼藉不忍直視。

  她扶額,看了眼在自己腳邊,正叼著她的吊帶裙頗是興奮的小咖啡,生平頭一回產生了虐狗的念頭。

  靜默了幾秒鐘,田安安蹲下身,將自己的吊帶裙從咖啡嘴裡扯了出來,小泰迪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她,一臉的無辜可憐。她陰惻惻道,“怎麼,想告訴我是吊帶裙先動的手?”

  “嗚……”小神獸撒了個嬌,毛茸茸的身子在地板上滾了一圈兒,站起來,短短的小尾巴搖啊搖。在田安安十分無語的目光中,它屁顛屁顛抱住了她的腿,小屁股一甩,開始施展日天神功。

  田安安握拳,指了指客廳,“……出去,不然老子可能要宰狗。”

  幾秒鐘後,小泰迪被提著頸子扔回了狗窩,安安撲撲手,回身開始整理凌亂得像進了賊的臥室。疊衣服,掃狗毛,擺相框,扔垃圾,一個掃除做完,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這時又聽鍋鏟乒乓的廚房裡傳出田媽的聲音,嚷道:“你爸回來了,去開門!”

  安安應了一聲,擦了把汗過去開門。房門一開,田爸就站在門口,神色間帶著種莫名的古怪。

  她皺眉,目光在她爹臉上掃了好幾圈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爸爸,你不舒服麼?臉色好難看。”邊說邊過去扶田爸的胳膊,“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沒有。”她爸清了清嗓子,在玄關的小板凳上坐下換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安安,你媽說,說你男朋友要過來吃晚飯是吧?”

  “對啊,”安安替她爸將皮鞋放好,掃了眼她爸腳上的拖鞋,皺起眉,“爸爸,你是不是很緊張?”

  “胡說什麼?”田爸滿臉淡定,“該緊張的是你男朋友,我有什麼好緊張的,真是。”

  “可是……”她指了指她爸的腳,“你穿的是奶奶的拖鞋。”

  片刻的寂靜。

  她爸哦了一聲,很淡定地將妥協換回來,接著很淡定地起身,復又很淡定地走進了主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七點半左右,田奶奶終於打麻將歸來,進門後,她拉著孫女的手一番問東問西,接著便回了房間。安安狐疑兮兮地看了眼兩扇緊閉的房門,挪著步子走進廚房,一面圍觀田媽做飯一面道,“媽,爸和奶奶怎麼了?越看越不對勁,他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做什麼呢?”

  田媽熟練地滾油,下料,眼也不抬地說了兩個字:“打扮。”

  “……”她嘴角一抽。

  “看著鍋。”田媽的語氣波瀾不驚,將手裡的鍋鏟交給她,然後轉身走到洗菜盆前理青菜。

  安安一面揮舞鍋鏟一面往那個方向偷瞄,背對著,她看不清田媽的表情。不知為什麼,她覺得極其古怪,她的話癆屬性完全遺傳自她媽,平常打個電話都得嘮幾十分鐘的人,這會兒竟然這麼安靜,太不正常了。

  忖度著,她試探地喊了一句,“媽,你怎麼不說話?”

  田媽沒有回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嗓音聽上去有些沉悶,似乎頗不耐煩:“說什麼?不要影響我的發揮。”

  田安安皺眉,幾步走到田媽身旁,垂眼一看,卻見她媽的眼眶通紅,竟然在偷偷掉眼淚。一時間,安安非常凌亂,她慌了神兒,皺緊了眉頭一把將她的胳膊握住,道,“你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啊?誰惹你不高興了?”

  “誰哭了,淨瞎講。”田媽拿圍腰隨便往臉上抹了一把,瞪了她一眼,“被煙熏的。”

  “騙誰呢?”安安眉頭越皺越緊,“你就是在哭,快告訴我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兒了還是怎麼?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田媽拗不過,只好嘆了口氣,轉身一面炒菜一面開口,語調哽咽,“家裡能有什麼事。你媽我就是舍不得。你出息,找了個那麼條件那麼好的男朋友,爸媽和奶奶都替你高興,可是人家是美國人,你以後肯定要跟著出國。美國多遠啊,坐飛機都得十幾二十個鐘頭,都不知道一年能見幾次面……”後頭的話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就說不下去了。

  田安安越聽越難受,看著她媽掉眼淚,簡直比往她身上剜肉還要疼。她鼻子也跟著開始發酸,吸了口氣才道,“別瞎想了媽媽,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我永遠都不要跟你,爸爸,還有奶奶分開。”

  田媽剛剛把菜起鍋,聽她說完覺得好笑,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媽我多精明一個人,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傻丫頭。”她伸手戳了戳女兒的腦袋,“以後你嫁了人,就有自己的家庭了,老是跟我們黏在一起怎麼行?”

  “不是這樣的……”她癟著嘴要哭要哭的表情,嘟囔道,“我舍不得你們,我們才是一家人,其它都是外來入侵分子。”

  田媽笑得更厲害了,抹去淚花兒摸了摸女兒的臉蛋,“聽著丫頭,咱們沒那麼自私,你的丈夫才是會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媽媽爸爸和奶奶,遲早會提前很多年離開你,你過得好,這才是最重要的。”

  “離開個屁!”她忽然就哭了,毫無征兆的,眼淚珠子斷線似的流下來,“說了好多次不能咒自己,你怎麼老不聽呢!”

  田媽媽有些無語,連忙拍著閨女的肩膀安慰她,口裡道,“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幼稚,你媽又沒說錯。”

  “你還沒完沒了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安安將臉埋在她媽懷裡來回蹭,心頭升起一絲莫名的驚惶來。她媽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封霄雖然現在暫居中國,可畢竟是個美利堅合眾國公民,如果以後他們真的扯證結婚了,難道她要跟著他去美國?背井離鄉漂泊異域?

  ……想想都夠了。

  懷揣著這種極其糾結復雜的心情田安安她開始遵照田媽的囑托打下手。少時的功夫,一桌子的涼菜熱菜基本就位,她打量一番口水直流,暗搓搓地捻起塊什錦蝦仁兒放嘴裡,換來她媽一記爆栗。

  “吃吃吃,客人都沒來呢!”田媽滿臉嫌棄,邊說邊將圍裙取下來掛在了一旁,面色有些忐忑,遲疑道,“安安,咱們這些家常菜,也不知道你男朋友吃不吃得習慣,畢竟人家那麼金貴一少爺,天天肯定都是錦衣玉食……”

  “哎呀,你要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嘛!”安安很鼓勵地拍拍媽媽的肩,“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正說著話,已經收拾妥當的田爸和田奶奶已經從房裡出來了,安安一眼掃過去,差點兒被嘴裡的蝦仁兒噎死。只見她爸一襲十分周正筆挺的灰色西裝,腳下皮鞋锃亮,她奶奶也穿得十分鮮艷奪目,一雙母子往那兒一站,就跟要去參加年會一樣。

  安安臉皮不可抑制地抽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田爸很淡定地回望她一眼,“表示對未來女婿的尊重,嗯,尊重。”

  “……”呵呵,都還沒進她家的門呢,面子就大成這樣了,以後還得了?

  安安覺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愈發岌岌可危。

  她無力地撐了撐額頭,終於忍不住地嘀咕幾句,“你們能不能稍微平常心一點?他又不是什麼領導人,至於麼?”

  “就是,”田奶奶聽了從旁附和,“現在這個社會,長得帥氣的精英小伙多了去了,咱們都鎮定一些。”

  “……”那你還穿得這麼花枝招展?

  田安安已經不想開口說話了,垂眸掃了眼時間,不禁眸光微閃,顯示的時間,是十九點五十九分。

  泰迪精一向守時到變態的程度,這個點兒,估計已經在上樓了。

  掌心不自覺地沁出一層薄汗,她抿了抿唇,原本規律的心跳在剎那間亂了節奏,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正在這時,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門鈴響了。

  “叮咚——”

  一時間,客廳裡安靜無聲。田爸田媽和田媽媽都不自覺地心口一緊,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紛紛起身,不約而同地轉頭,朝安安遞了個眼神,“開門去。”

  胸腔裡的心跳強烈到極致,直到這一刻,田安安才發現,原來最緊張的是自己。她定定神,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門前,撥動防盜鎖,哢噔一聲,打開了房門。

  樓道的聲控燈亮著,不甚明亮的燈光下,矗立著一個雕像般偉岸挺拔的男人,深灰色的西裝筆挺,俊朗沉毅。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陰影,薄唇微抿,眉眼永遠沉靜而不失鋒芒,鏡片後的黑眸從上而下地俯視她。

  封霄。

  真的是封霄……

  田安安呼吸都要被奪走了。他高高大大站在她面前,使得她家的樓道顯得異常狹小,那一瞬間,他幾乎占據了她所有的視野和思想。她木呆呆地仰望著他,甚至忘記了打招呼問好,甚至連身後傳來腳步聲都沒有察覺。

  背後三位長輩緩步上前,只見門前站著一個極其出色英俊的年輕男人。氣質沉冷而穩重,五官深邃,眸色如墨,甚至令田爸田媽和田奶奶有瞬間的凝滯。

  之前聽丫頭說過,她的男朋友很英俊,然而這個男人的外形和氣質,仍舊超出他們的預期太多。

  而且……田媽的視線在封霄身上極快地打量一遭。

  真的是,太高大也太挺拔了,簡直可以一只手就把她家嬌小的丫頭拎起來……這種身高體型差,打起架來的話,她的安安實在太吃虧了。

  詭異的寂靜之後,一道低沉的男生毫無預警地響起,封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伯父伯母,奶奶,你們好,我是安安的未婚夫,封霄。”

  一句話瞬間令所有人的思緒都飛了回來。安安起先在微笑,等他說完,她的笑容已經僵在了臉上,完全沒想到這個男人這次竟然會以未婚夫自居——說好的男朋友呢?怎麼自動就給自己升級了……

  相較之下,田爸田媽倒是淡定多了,紛紛含笑說了聲你好,接著趕忙拉開攔路的女兒,將這個畫風和她們家頗有些格格不入的男人迎了進去。

  安安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余光一瞥,瞧見他手裡還拎著一大堆東西,內心頓時升起莫大的感動。

  沒有戴手套,漂亮的十指中是給她爹媽奶奶提的禮物。對於一個潔癖嚴重到極致的患者來說,今天晚上,注定令他十分難熬。

  想著想著,她忽然有點心疼,因為那張俊臉上的神態是如此平和沉靜,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異樣。盡管她知道,他內心必定十分排斥。

  排斥,但是卻在忍耐,掩飾得完美無缺。

  她微微蹙眉,卻見她媽已經滿臉笑容地客套起來了,一面請他在餐桌前坐下一面道,“小封你看你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呢?實在是太可氣了。”

  安安剛剛在封霄旁邊落座,旁的沒注意,卻被“小封”兩個字嗆得噴了出來,咳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媽媽別亂喊好麼,你還是叫他封先生吧……”

  “讓你說話了麼?”她媽白了她一眼,“叫封先生多生疏啊,是吧小封。”

  田安安幾乎給她媽跪了,撫著額十分無語地看了眼封霄,卻見他的神色十分平靜,望著她媽淡淡一笑,語調低沉柔和,“伯母說的很對。”

  田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面用公筷給他夾菜一面道,“小封啊,這些菜都是你伯母胡亂做的,你湊合著吃,看看合不合胃口?”說完笑盈盈地坐下來,“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這些都是家常菜,不要嫌棄。”

  安安暗搓搓地往嘴裡扒進一口米飯,皺眉看著她媽,伸出碗可憐巴巴道:“媽,我也要。”

  

  “……”臥槽!到底哪個是你生的啊?之前還抱著她在廚房裡哭得昏天黑地的,這會兒見了封霄,態度簡直轉了一百八十度。

  她義憤填膺,惡狠狠地刨飯,目光十分凶惡地瞪著那張無懈可擊的側顏。幾秒鐘後,碗裡多了一塊雞肉,她凶惡的表情驟然一僵。

  封霄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清理干淨沾在嘴角的飯粒,“慢點。”

  田安安臉上一熱,連忙羞紅了兩頰埋下頭,盯著那塊白生生的雞肉,聲若蚊蚋地朝他說了個謝謝。

  田爸田媽對視一眼,面上神色各異。

  這時田奶奶忽然開口了,她的目光來來回回在封霄面上打量,然後笑成了一朵花兒,十分歡喜道:“小封這長相真是越看越好,棱角分明,五官也沒得挑,旺妻!”

  “噗……”

  安安一口牛腩湯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咳得眼淚汪汪道:“奶奶!”這種話怎麼能當著人家的面說呢,簡直是……太雷人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旁邊那位仁兄的的反應十分平靜,他唇角的笑容優雅而清淡,彬彬有禮道:“謝謝奶奶。”

  “……”這麼會演,今年的奧斯卡怎麼沒頒給你?

  田安安往嘴裡塞了口蝦滑,一邊咀嚼一邊聽她媽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封霄話。一頓飯遲到一半,田媽和田爸交換了一番眼色,終於含笑試探著問出了重點,“小封啊,你和安安,打算什麼時候扯……”

  “媽媽!”意識到她媽要說什麼,安安趕緊硬生生打斷,漲紅著小臉道:“能不能不要一來就提這個事,還早著呢!”

  “隨時。”

  一道低沉沉穩的嗓音淡淡響起。

  眾人一滯。

  田安安有些詫異地轉過頭,將好對上那雙深邃幽黑的眸子,裡頭竟然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淡淡道,“只要田安安願意,隨時可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