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高級病區受損嚴重嗎?”“非常嚴重,我們失去了一條最好的線索。”“這件事情真是詭異極了,為什麼要同時刺殺我和高級病區的病人?這兩者一定有什麼密切聯系。”“重慶政府花高價買你的人頭,明樓君。這是我們特高課截獲的最新密電,重慶政府一定要置周佛海先生和你於死地而後快。”明樓顯得很平靜:“這也不是新聞,但是我這次的座駕遭遇襲擊,刺客情報准確,路線清晰,我覺得心腹大患不在重慶,就在身邊。”“我發現了這個。”岡田芳政把一個文件夾拿給明樓,“這是陸軍醫院高級病區的出診記錄。”“一個電話記錄並不能確定事件的真實性。”“不過,這個電話記錄有可能是尋找幕後黑手的唯一線索。”“希望如此。”“明樓君,我可以向你保證,帝國會不遺余力地打擊抗日分子,絕對保證你的安全!”明樓立正:“明樓一定殫精竭慮,為帝國效力。岡田君,76號和特高課也有過對峙和不信任,我不想說任何推卸責任的話,南雲課長的死足以讓76號和特高課清醒過來,我們的共同敵人是抗日分子,我們要協同作戰,資源共享,查出內奸,及時撲滅抗日之火,絕不能讓罪魁禍首逍遙法外。”岡田芳政點點頭把南雲造子的相框扶起來,說:“從現在開始,我將接手特高課的全面工作,交接期間,有什麼突發事件,明樓君和我一定要及時溝通,我們需要集中力量,進行反擊。”“是,岡田君。”明樓勸道,“我們都不要太自責了,無論如何都要挺過去。”岡田芳政深以為然。黃昏時分,汽車駛進明公館,明樓和阿誠從車上下來。阿誠看著門廊說道:“他在家。”“該做飯了吧。”明樓冷不丁地脫口而出。阿誠有點兒無語:“今天您還惦著吃飯啊?他一定憋著火呢,安安靜靜地沒把房子點了就算不錯了,您還想著吃飯?”明樓輕松道:“有那麼嚴重嗎?”阿誠不睬他,向門廊走去。
阿誠和明樓一前一後走進客廳,覺得整棟房子出奇的安靜,阿誠喊道:“明台……”“在房間裡吧。”明樓猜測著。阿誠隨即走上樓梯,明樓正要去書房,就聽得阿誠叫了一聲,順勢從樓梯上滾下來,明樓上前一步托住了阿誠。他抬頭一看,明台正虎視眈眈站在樓梯口,看著他氣勢洶洶的架勢,再看看扶著胳膊、疼得皺眉的阿誠,明樓就知道一定是明台把阿誠推下了樓梯。
明台假惺惺地道:“阿誠哥,你怎麼了?一個不小心你就滾下去了?”一邊說一邊往樓梯下走,“你不看路啊?還是路數不對啊?”明樓喝道:“你干什麼?!”“你說我干什麼?”說著,明台衝下樓,迎面就給了明樓一拳。明樓不提防,被打倒在地。一旁的阿誠捂著肩膀的受傷處,喊道:“明台,你瘋了!”轉瞬間,明台迅速掏出槍對准了明樓:“站起來!”危急關頭,阿誠也顧不得其他,拔槍就對准了明台:“放下槍!”明樓緩過神來,狼狽地站起身,用手撣撣衣服,指著門廊喝道:“關門去!”阿誠反應過來,用槍指點著明台:“你別亂來。”慢慢向後退著,關上了門。明樓神情嚴肅:“你想干什麼?”明台也是冷面相對:“給我答案。”“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明樓不回應,“你敢拿槍對著我?你敢開槍嗎!”“你怎麼知道我不敢開槍!”明台吼道。
“放下槍!”阿誠槍指明台。“你把槍放下!”明樓對阿誠喝道。“他放我就放!”“你以為他敢開槍嗎!”“你怎麼知道我不敢開槍!”說完,明台抬手一槍,打落牆上掛的“家園”畫框,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明樓淡定自若:“槍法不准啊。”“為什麼?”“沒有為什麼。”“撒謊。”“你沒撒謊嗎?”明台走到明樓身邊,明樓一腳踢飛他手上的槍,兩兄弟打了起來。一陣風卷殘雲的氣勢,沙發、花瓶、茶幾、水果,包括牆上掛的相片框,被撞擊、砸翻,無一幸免。
阿誠把槍揣進兜裡,把明台的槍也撿起來,收好。剛要勸架,被明台一個掃堂腿給連帶得人仰馬翻。阿誠按著自己的傷口,齜牙咧嘴地喝道:“你們打夠了沒有!有話好好說,家裡的東西不是錢買的?你們……”明台不管其他,只想將胸中的郁氣在搏擊中傾瀉出來。他被明樓逼到牆邊,順手摘了牆上的劍,反攻過來,樓梯扶手慘遭不幸被攔腰砍斷。明樓順著扶梯滾下來,阿誠摘了一把劍扔給他。明樓接劍在手,反擊明台。
劍光如電,兄弟倆各有長處,明樓只想制衡,明台卻凶猛頑強。阿誠也拿了劍,可幾乎插不進去,他也不知道幫誰,見誰落了下風,他就幫誰一下。
兄弟兩人邊打還邊互嗆,明樓不想再跟他糾纏,索性叱問:“你瘋夠了沒有?”明台答非所問:“我是‘瘋子’的徒弟,你不知道嗎?”“我知道。”明樓問,“‘瘋子’沒教過你上司大如天嗎?”“‘瘋子’教過我軍令大如天。‘毒蛇’電令,清除明樓!我在執行你的命令啊,長官!”明台最後的“長官”二字說得很重。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差點逼死我!”
“你進軍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逼死我啊!”
“電令完全可以寫成,清除南雲。”“你有沒有腦子!有沒有腦子!電波完全可能被截獲,一旦被截獲,破獲密碼,命令是襲擊明樓座駕,刺殺南雲造子,我就萬劫不復了。”明樓早被他惹火,之前只是忍著,現在終於可以發出來了,“你,你怎麼畢業的?明少爺?我真是,太佩服‘瘋子’了,能帶出這種學生來。”面對明樓的質問,明台一時語結,他在心裡暗忖了一會兒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想說自己是被綁架的,又忽然覺得事已至此說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又把話頭咽了回去。
見兩兄弟都停了手,阿誠這才上前一把先奪了明台手上的劍,然後站到明樓身邊,收了明樓手上的劍:“有話好好說嘛,看看家都成什麼樣了。東西不是錢買的嗎?砸成這樣,大姐回來,你們怎麼解釋?家裡進賊了?”明樓在一片狼藉中尋找著自己的眼鏡,這時,明台主動把眼鏡拾起來遞到他面前。明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看到地上的血,突然想起阿誠,忙道:“阿誠,你身上的傷口裂了。”“沒事,剛回來的時候,被他一腳踢下來,摔裂了。”明台有點不知所措。“先別管這些了,先處理傷口,走,到我書房去。”明樓和阿誠走進書房,獨留明台一人站在客廳裡。此時,明台有些進退兩難,原先一口惡氣倒是吐干淨了,可看到阿誠受傷,這會兒又內疚了。
明台看著被自己砸得凌亂不堪的客廳,腳下踩著一個破碎的相框,低頭一看,竟是自己和大哥大姐的合影,趕緊收了腳,蹲下身把相框拾了起來,抹去照片上的灰土,回頭看了看明樓書房緊閉的房門,緩步走去。
阿誠脫了上衣,肩膀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明樓用酒精給他清洗著傷口。明台敲了敲門,不等明樓說讓他進來,自己倒先推門而進,怯怯地站在門口不敢上前。“會縫合傷口嗎?”明樓問。
明台搖頭。“現在的軍統培訓班真是濫竽充數,”明樓邊准備著縫合傷口的針線邊道,“我原本也不指望瘋子能帶出什麼好學生來。”明台局促道:“我想跟您單獨談談。”“以什麼名義?”明台愣了愣,試探性地說道:“‘毒蠍’的名義。”“那就不用談了,任務完成得很好,回去等嘉獎令吧。”“大哥。”明樓不睬他,只好又叫了一聲,“大哥。”“叫我大哥是吧?”“是。”“出去跪!”明台無奈,只好關上房門,悻悻地走到客廳跪著。燈光下,明樓替阿誠縫合著撕裂的傷口。阿誠開口替明台說起了情:“這種情況下,真的不能怪他,他就是情緒激動,有受欺騙的感覺。而且,他的確被您逼到了懸崖上,換了我也一樣。”明樓點頭:“我知道,我沒怪他。”“那您罰他。”“他揍我,你沒看見啊。”“您做這種事情,原本就該挨揍。”“嗨,反了你們了。”明樓抬手給了阿誠一下。阿誠歪了頭直叫“疼”。
明台還在客廳裡跪著,想著這一天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明樓給阿誠包扎完畢,阿誠穿好衣服。明樓收拾完醫療器具,問道:“幾點了?”“快八點了。”“有點餓了。”“我去做飯。”“做什麼飯,傷成這樣。吃點水果算了。”“我們不吃,明台也要吃啊。”“我去做。”“你會嗎?”阿誠一愣,脫口而出。
明樓一副“小看我”的自信模樣,站起身走出了書房。三碗陽春面端上桌,明樓喊道:“吃飯。”阿誠站在餐桌前,看看還在跪著的明台,對明樓使了個眼色。明樓會意,一臉嚴肅地叫道:“過來,吃飯。”明台得了赦令,趕緊起身,走到飯桌前。折騰了一整天,他早就餓了,來到桌前坐下來就狼吞虎咽,大快朵頤起來。飯桌上,三人自顧自吃著,彼此無言。“受傷了嗎?”明樓冷不丁地問道。明台道:“沒有。”“沒受傷,你不去做飯,一個個都想累死我。”“你放香油了嗎?”見明樓又要對明台說什麼,阿誠突然轉移話題。明樓被打斷,驚詫地看著他:“放香油?”阿誠挑了挑碗裡的面,一臉嫌棄:“你做飯就這水平。”明樓瞪他一眼:“不能吃嗎?”“你做飯就這標准?”“做給你們吃就不錯了。”正說著,明台猛地站起來。“干嗎?”明樓問。
明台不回答,把三碗陽春面擱在托盤上,進了廚房。明樓轉頭看著,臉上浮現絲絲笑意。阿誠對著廚房喊著:“明台,給我那一碗多加點肉末。”三碗陽春面重新被端上來,色香味俱全。明台雙手捧了第一碗,放到明樓面前,又端了一碗放到阿誠面前,最後是自己,一言不發地端著碗坐回原位。
明樓看看明台,拿起筷子來嘗了一口:“味道不錯。”阿誠笑而不語。
三人吃飯。明樓冷不防地又射一箭:“今天要是車上下來的真是我,你會開槍嗎?”明台低著頭:“不知道。”“要是換作我,可能也不知道……”“大哥。”明台反問道,“我要抗命呢?”明樓冷著一張臉,語氣篤定:“槍斃。”這兩個字一出,明台剛吃到嘴裡的面條又被嗆得吐了出來。阿誠冷著臉對明樓道:“你能讓我們好好吃飯嗎?”明樓不說話了,繼續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