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在淞滬會戰拉開帷幕的第十四天，日軍在多倫和下花園兩個方向發動了進攻。

　　不出預料，下花園方向日軍第一軍全軍出動，三個師團，一個重炮旅團，加上附屬部隊，兵力達到八萬多！多倫也不少，三個旅團，加上邊上虎視眈眈的第七師團，也有四萬多人，總體兵力和二十五集團軍相當，這比上海這邊規模大多了，全國上下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察哈爾，南京方面對此局面憂心忡忡，老蔣再次與白崇禧商議，這此，老白也沒了聲氣，下花園方向日軍兵力太多了，要扛住，他認為至少也得三十萬的兵力，二十天以上？毫無把握。

　　有雙方互派觀察團這件事，三十一軍高層將領對日軍可謂知之甚多，李建波、張煜等幾個師長、旅長都認真探討過日本人的作戰方式，依靠強大的火力強行突破是日本人慣用手法，在攻打固定目標時，多采用飛機大炮轟炸，然後依靠重機槍、步兵炮、迫擊炮等重武器壓制，步兵衝鋒，反反復復，直到戰勝對手。

　　+

　　在關東軍觀摩期間，察哈爾已經對這種戰法有所了解，在沒有完備工事的情況下，由於武器和兵員素質上的差距，被進攻一方往往傷亡要遠大於日軍，最終敗下陣來。

　　在多次總結中，張煜曾經剖析過日軍的這個特點，武器兵員素質占優，日軍往往敢以少擊多，一個中隊就敢打中國一個營，甚至一個團，一個師團面對一兩個軍都不會考慮撤退，但也正是這個特點，張煜對日軍始終一根筋的進攻也並不看好，中國人打仗講究因勢利導，講究戰法的靈活多變，除了實力外，更重視戰場謀略。

　　針對日軍這種作戰特點，集團軍定下的策略就是牢牢守住磨盤山和雞鳴山兩個釘子，讓日本人欲罷不能，同時輔助以騎兵師來應對日軍的小股部隊迂回作戰，參謀部黃守漢處長總結參謀們的建議後，提出要將兩條防線後的騎兵師明確展示給日軍，首先從心理上就斷了日本人小股部隊迂回作戰的念頭。

　　守住釘子的第一要務就是頂住日軍的三板斧，方振武在觀摩關東軍作戰時，已經了解了日軍的後勤能力，他發現日軍作戰部隊一般能夠攜帶的彈藥和糧食多為七天左右，也就是說，在不考慮後勤能否跟得上的情況下，日軍持續進攻勢頭最多維持七到十天，尤其以頭三天最為凶悍。

　　張恆賜兒山集團軍秘密指揮部內，方振武正在地圖前介紹著雙方的態勢，連同佛采兒在內，參會人員都臉色凝重，日軍要報復早已不用商討，只是大家都沒料到日軍居然集合了十萬的部隊進攻察哈爾，現在的問題是秘密調動三十五軍反擊還行不行？

　　“……根據軍事情報局從東北獲得的消息分析，東條英機的察哈爾派遣兵團並不完全是配合進攻，從多倫方向攻入察哈爾一直是關東軍的設想，由此我們也要重視熱河的日軍第七師團，一旦他們加入戰局，我們在下花園的反擊作戰恐怕難以實施！”

　　陳振林看了看趙子赟，見他面無表情，好像在想什麼，扭頭衝佛采兒道：“參謀長有何想法？”

　　老佛這段時間早已對各種情形了如指掌，他起身拿起教鞭，來到地圖前：“日軍在華北集結了……，主攻懷來方向的是第一軍，在此我想提醒你們，平津地區未參與攻擊的其余日軍並不會旁觀，從平津地區日軍的布防情況看，他們是兼顧著監視華北和隨時增援第一軍兩種任務……”

　　佛采兒的分析基本上和白崇禧相似，如果南京方面不下令華北地區的軍隊增援察哈爾，日軍一定會持續攻擊察哈爾，直到二十五集團軍徹底崩潰。

　　“……我們遇到的最大難題是，華北的第一、第二十集團軍會不會增援？如何增援？如果他們冒進，被日軍第二軍擊敗，反而讓日軍能夠放手攻擊察哈爾，如果不進攻，日軍又沒有任何壓力，那就成了我們二十五集團軍獨力迎戰日軍十萬大軍。”

　　佛采兒還顯得有些生硬的中國話一停下來，陳振林再一次看著趙子赟，這一戰相當關鍵，事關察哈爾生死存亡。

　　趙子赟內心糾結，穩妥的法子就是兩邊死守，但這相當於將自己先置於不勝的境地，他可沒狂妄的認為自己十萬部隊能夠戰勝日軍十萬人。

　　“要是我們能破譯日軍的電報就好了，唐毅那邊有沒有進展？”

　　“沒有。”陳振林道：“依靠我們從領事館繳獲的密碼本等東西，唐毅那邊剛剛能夠找到日本外交密碼的特點，也有些收獲，但從日本外交電報破譯的內容看，也只能了解到日軍准備先解決察哈爾，日軍的內部電報還不能破譯。”

　　“算了，一時半會不會有結果的，破譯這種事不但要水平，還要靠運氣。”趙子赟道。

　　沒辦法，只能依靠一些情報得出判斷，日軍進攻察哈爾也沒有歷史可利用，何況此時格局已經改變，趙子赟是不會再按照王頌的記憶去謀劃局部戰爭的。

　　“……根據兩位參謀長的分析，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反擊作戰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多倫方向能不能頂住東條英機，第二個是華北方面必須有一個穩定的局面。”

　　“是的。”方振武點頭。

　　起身來到地圖前，趙子赟端詳了回，回頭道：“我認為這次戰役本身就有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磨盤山和雞鳴山都要頂住日軍的進攻，否則就談不上反擊作戰！”

　　“第二個階段就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將包括三十五軍在內的幾支部隊運動到位，然後發起突然進攻。”

　　見幾人都點頭，趙子赟笑了笑，反身回到座位坐下，雙手合十撐在桌子上：“說點題外話，昨天我和南京通了電話，蔣委員長要求我要頂住日軍的進攻，爭取戰局發生重大變化，你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嗎？”

　　方振武想了想道：“我想，他是想等著我們和日軍第一軍拼的兩敗俱傷，然後調集大軍，進行平津決戰吧？”

　　“我也這麼認為，我覺得更深一層的是，平津決戰怕是做做樣子，以此逼迫日本人坐在談判桌前，爭取美英法的調解才是最終目的。”趙子赟道。

　　佛采兒有些不解的聽著他們瞎扯，這有些跑題，他不滿道：“趙司令，我們應該討論如何防守和反擊！”

　　“參謀長，不要著急，聽我慢慢說。”

　　“我剛才提到，既然南京有這種想法，我可以斷言，在我們沒有反擊之前，華北是不用考慮援軍的，第一、第二十兩個集團軍完全有理由在旁邊觀望，我們只能獨立面對日軍的進攻，如果我們頂不住，南京也不會坐視不理，他們需要察哈爾盡可能守住，只有出現這種局面，第二戰區才有增援我們的可能性。”

　　佛采兒有些恍然大悟，他搖搖頭，中國人的想法真是奇怪，自己人都不幫？

　　趙子赟在軍事上略顯不足，但這麼多年主政，吃虧上當也有，他對各方的意圖是很敏感的，他簡單分析，就是為了統一思想下定決心：“因此，以其一味防守消耗到我們支撐不住，不如放開手腳大干一場！我原先設想的反擊是想給日本重重一擊，一方面給他們一個教訓，另一方面想借此給察哈爾創造一個短期休整的機會，現在看來，局勢也逼迫我們不得不反擊。”

　　陳振林聞言若有所思，良久道：“這樣看來，沒什麼好商量的了，我的意見是原定反擊計劃不變，我們必須正面擊敗雞鳴山一線的日軍第一軍！我建議計劃的目的要做調整，不要再盯著圍殲日軍一部，首要保證戰役取得勝利。”

　　決心一下，剩下的問題還是多倫，雞鳴山畢竟離張恆很近，增援也好，物資也罷，都不是太大問題，何況常風的察哈爾第二師進入涿鹿，也能夠很好的牽制住日軍的進攻，而多倫很難辦。

　　“十七師的最大難題是如何抵擋住日軍的持續進攻，我們既然要在下花園反擊作戰，那能派往多倫方向的炮兵就非常有限，我很擔心他們扛不住。”方振武眉頭緊鎖。

　　“根據方參謀長對日軍的作戰特點分析，我認為多倫一線首要的不是防守，而是如何斷了日軍的物資供應，我相信只要日軍不連續攻擊，李建波擋住日軍十天應該能行。”一直沒有發言的楚峰邊說邊起身來到地圖前，指著多倫以東的地區繼續說道：“由於多倫到赤峰一線的鐵路修成，日軍不可能不利用這條鐵路，因此，我建議山地師一部進入磨盤山以東，與黃顯聲的部隊一起切斷這條物資通道，再以山地師一部游弋在圍場到多倫一線的道路周邊，進行持續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