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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他定有過人之處 天如玉 4640 2024-03-17 22:45

  

  冬祭之後不出十日,山中就有了明顯變化。

   大風自北而起,呼嘯在山間,山林茂密,到了這望薊山裡,反而收斂了鋒芒。

   今日東來先到,手裡拿著那幅礦眼圖,在望薊山裡走動,對照著圖紙檢視了一圈,轉身時就見神容自外趕了過來。

   他收了圖走近,將這幾日的結果告訴她:“少主,進展算順利。”

   神容點點頭,轉過頭去,也看了一遍。

   礦眼附近,一個又一個孔洞掘了出來,深幽可見,一碗見圓。

   這只是開始,之後還得開大口徑,繼續往下深挖,開出礦道,才能取礦淘金。

   這礦眼下的一段就是最難的一段。

   她看完轉頭,又去看那群人,他們一小股一小股地被押著,布滿了周圍山下各處。

   此時快到午時,兵卒們正好過去派飯。

   只有這個時候,他們的口上被縛的黑罩才會被看守的兵卒取下,只因那黑罩後面也有個小鎖,要有鑰匙才能拿下。

   神容看見,朝東來遞了個眼神:“他們力氣算出得不錯。”

   東來會意,垂頭領命,去今日負責鎮守的張威跟前傳達了幾句。

   張威便喚了兵卒,吩咐給他們今日伙食多加一些。

   往常飯食只有一只荷葉包,今日多了一包。

   一群人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接了過去,蹲在那裡狼吞虎咽。

   神容看著不禁蹙了蹙眉,轉身走去礦眼附近。

   那裡也有幾小股人待著,大多看到她仍是盯著。

   縱然她來了多回,這種地方有個女人也是古怪的。

   神容攏一下披風,並不在意那些目光,反正這些時日也被看多了,他們又嚇不住她。

   她站在礦眼邊,低頭往下看了看,這裡如今也被鑿深了許多。

   看了一會兒,她又蹲下,用手裡的馬鞭去撥那些邊沿的碎石,撿了一塊在手裡細看情形。

   身邊忽然有鐵鏈拖動聲,她頭一轉,看見斜後方慢慢接近的男人。

   像個野人,囚衣換過了,碎發卻如被搓過般擰結,沾了山石灰塵,手裡拿著的飯團啃了一大半,連帶包裹用的荷葉都被撕扯掉了一半。

   她沒動:“你想干什麼?”

   那人一雙眼陰駭地盯著她,忽然露出一口森森的牙:“你這小丫頭,竟不怕老子。”

   神容第一次聽到他們說話,第一反應竟然是居然還能開口,只是粗聲粗氣,如沙礫碾過般難聽。

   她看了一眼左右:“這麼多人在,我用得著怕你?”

   那頭一群兵卒已圍過來,拿鞭戒備,若非神容沒下令,已經直接過來抽上來了。

   就連張威都拿著刀在旁邊緊緊盯著。

   那人也跟著掃了一眼左右,似忌憚,沒再接近,喉中發出兩聲怪音,轉頭時露出左眼上那道醒目的白疤。

   神容看了眼他脖子,果然又是看著最凶惡的那個,未申五。

   有個更粗厚嘶啞的聲音低低說:“你他娘的閉嘴回來。”

   神容朝聲音來源看去,那是個上了點年紀的犯人,幾根鬢發灰白,拿著飯團蹲在未申五後方,正盯著他。

   她依稀有點印像,這是當時第一個帶頭下钎的犯人,瞄了眼他的脖子,木牌上寫著甲辰三。

   未申五對那話置之不理,拖著沉重的鎖鏈蹲著,咬了口飯團,連帶荷葉也一起嚼在嘴裡,絲毫不覺,兩眼陰沉地盯著神容,忽又笑起來,口齒不清道:“聽說你本來是山宗的女人,那群狗兵卒說過,被老子聽到了。”

   神容微微蹙眉:“與你何干?”

   他笑的白疤聳動,露出的下半張臉雖正常,卻因這表情整個人更顯猙獰可怖。

   神容忽然聽見他曖昧地說:“姓山的狗雜種頂多有個人樣,或許床上能耐不錯,你這樣嬌滴滴的美人,跟過他真是虧了,不如跟我,老子絕對比那姓山的強。”

   神容驀地臉色一冷,霍然起身:“東來!”

   東來飛快過來,抽刀就架住了對方的脖子,一把按下。

   他手裡的飯團掉在地上,滾進石坑,脖子梗著,居然還在笑,陰狠地看一眼東來:“擱以前老子一只手都能弄死你。”

   東來根本不廢話,刀一壓,逼出他後頸一道血痕,壓得他頭又低一分。

   張威見狀不對也抽刀跑了過來,其他偶爾幾個想動的人,被兵卒們的鞭子一抽,都待在了原地。

   神容何曾受過這般侮辱,臉色變幻,垂眼盯著那凶狠的未申五:“教他嘴巴放干淨點!”

   說完扭頭就走。

   東來一腳踹在他臉上。

  

   是把生冷的直刀。

   張威退一步:“頭兒。”

   山宗直接策馬而來,人還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裡:“未申五鬧事?”

   張威答:“不知他那張狗嘴跟貴人說了什麼,惹得貴人動了怒。”

   那人呸一聲:“老子有名有姓,去你娘的未申五!”

   山宗腿一跨,下馬,幾步過來,抽了地上刀,一腳踏在他臉上,刀尖對著他嘴:“你要嫌那罩子多余,我也可以直接點,割了你的舌。”

   甲辰三想起身,周遭其他重犯頓時也有人想動,被兵卒刀鞭橫攔,又制止回去了。

   馬靴下,未申五半張臉都貼著地,粗哼陣陣,仍狠狠瞪著他:“姓山的,老子遲早殺了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又算老幾?”山宗一腳踹開他。

   他提著刀,冷眼掃過四周其余犯人:“將他們嘴上的黑罩都除了,讓他們說,但以後誰再胡言亂語一句,我先割了那四個人的舌頭。”

   在場的犯人似被震懾住了,靜默無聲。

   未申五嘴角脖上都有了血跡,被拽下去時都還惡狠狠地瞪著他。

   兵卒們竟然真的就沒再給他們套上那束縛口舌的黑罩了。

   山宗收刀,看過四周,才抬腳走出去。

   氣氛威壓,直到此時才松。

   就連張威都不自覺吐了口氣,轉頭怒喝:“算你們命大!不想吃就起來!滾去干活!”

   ……

   山宗一直轉過半邊山腳,才看到了女人的蹤影。

   神容正站在一片平坦的山地上。

   他走過去時,馬靴踩動山間落了一地的枯枝碎葉,咯吱作響。

   她聽見聲,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山宗停在她面前,看她臉色冷淡,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神容眼光微動:“他調戲我。”

   說完想起那番話裡說他的,不自覺就往他身上瞄一眼。

   離得近,一眼瞄見他寬肩,往下就是他護腰革帶綁縛的腰,她暗暗抿唇轉開眼,不想又重新回憶起那個夢。

   山宗看她眼光浮動,不知在想什麼,料想未申五說的也不是什麼好話,撥著手中的刀鞘說:“他以後沒那個膽子了。”

   神容仍有不忿,輕輕哼了一聲,轉頭看著別處,隨即才發現前方層層樹影中,顯露了蜿蜒石牆。

   “這裡可以上關城?”

   山宗朝那頭看了一眼:“嗯。”

   當日他正是從這裡衝下來,直奔溪水,抽刀攔了她往望薊山的去路。

   回想起這個,他便看了眼神容。

   大概他那一刀不擲過去,沒後面那些事,她可能不會這般與他針鋒相對。

   神容已往那裡去了,穿過樹影就看到了往上的一道上行石階。

   她回頭問:“能上去?”

   山宗提刀過來:“你要上去干什麼?”

   “隨便看看。”她提了衣擺,往上走。

   山宗只好跟上。

   關城高立,山嶺瞬間矮去眼下,成了墨黛潑灑的遠景,天際雲白翻滾,大風凜凜而來。

   神容被風一吹,方才不快散了幾分,朝望薊山中看了一眼,那裡人影幢幢可見。

   她早就想問了:“那座山為何叫望薊山?”

   山宗站在她身後,跟著朝山中看了一眼:“一個名字,有什麼好問的。”

   她回頭看過來:“莫非你不知道?”

   他笑,將刀夾在臂彎裡:“因為遙遙對著薊州城,就叫望薊山。”

   “薊州?”神容想了想,隨即想了起來:“那裡不是已經陷落十幾年了麼?”

   薊州以往是國中故地,十幾年前,當時的幽州節度使叛亂,引發動蕩,讓關外奚人和契丹人聯合趁虛而入,奪了去。

   神容剛記事時曾聽父親說過,多年過去,早無印像,只因如今的地圖上已經沒有薊州,被一提及才想起來。

   山宗嗯一聲:“但山還叫望薊山。”

   神容點頭,表示知道了,轉頭朝關外望:“哪個方向?”

   他說:“東北向。”

   神容朝向東北方。

   天氣不好,大風攜帶的塵沙在遠處漫舞,莽莽河朔天地一片雄渾,四面方向看起來都一樣。

   她忍不住低低說:“就這也叫能望見?”

   分明是亂取名。

   山宗在旁看了好笑,如果尋常就能目視千百裡,還要他們練兵做什麼。

   他伸手拉了她一下,提醒說:“往東走兩步,手遮起來看。”

   神容被風吹得眯了眯眼,抬起一只手擋在額前,忽然察覺到臂上他的手,轉頭看了過去。

   山宗一觸就已松開,對上她皎皎生輝的眉目,垂眼是她被他不經意間拉近的身影。

   她身上的披風與他的胡衣相接,蹭過輕響,這次離得比上次放河燈時還近。

   他覺得自己剛才拉她那下有點多余,且不該。

   神容剛有些意外,就發現他馬上松了手,挑挑眉:“然後呢?”

   山宗眼裡沉沉幽幽地一動,抬著下巴笑一聲:“然後關城不能久待,看夠了就下來。”

   話音未落,腳已走動。

   神容看著他從關城石階上下去了,盯著他那黑漆漆的頭頂直到消失,才轉身又看一眼關外。

   仍是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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