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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五卷 人間四月 歡情幾許(03)

第二十八年春 耳東兔子 9060 2024-03-17 22:45

  

  趙黛琳還沒說完,於好已經起身衝了出去。

  留下趙黛琳和手機裡的韓教授面面相覷,韓教授表情狐疑,問趙黛琳:“這丫頭怎麼了?”

  趙黛琳繼續頭也不抬地收拾資料。

  “吵架了。”

  韓教授啞然,倒是也想的開,“倆個都年輕,正常。”

  趙黛琳忽然抬頭看著他:“您到底讓沈希元干嘛來了?”

  韓教授:“送資料啊。”

  趙黛琳挑眉:“送資料?那他怎麼天天纏著於好,陸懷征看了能不生氣麼?這不,都好幾天沒來找於好了。”

  韓教授嘆了口氣:“他不是去雲南調研麼,那天正好跟你打電話,我就把手邊的資料都交給他了,讓他給你們一並帶過去,節省時間麼。”

  趙黛琳放下手邊的東西,還是有些不相信:“我怎麼覺得您這趟安排得怪怪的。”

  韓教授終於不再瞞,一笑:“你怎麼還跟狗鼻子似的。”

  趙黛琳警惕,眉心一皺,“真有事兒?”

  韓教授收了笑,表情惆悵,微一點頭:“你就別管了,我聽說小沈這趟受了點苦,回來我請你們吃飯,把陸懷征也叫上。”

  趙黛琳哼唧:“人可沒空。”

  ……

  於好在去找陸懷征的路上,碰見了迎頭走來的沈希元。

  兩人撞個正著,沈希元攔住她:“你去哪?”

  於好越過他,發現孫凱正帶著一幫人在門口集合,排頭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出發了,但是並沒有看見陸懷征,她心裡一急,朝那邊大喊一聲:“孫凱!”

  孫凱聞聲望過來,准備出發的腳也停了。

  她匆匆跟沈希元說了聲,“師兄,我有事。”便朝孫凱那邊跑過去。

  孫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等她跑過去,耐心十足。

  “找我啊?”

  於好點頭,眼神四處掃了眼,也沒見到人,脫口問:“陸懷征呢?”

  孫凱笑眯眯地看著她,說:“在邵峰那裡吃藥。”

  “他也跟你們去麼?”

  “廢話。”孫凱仍是笑,下巴往後一揚,指了指遠處的沈希元,說:“這會兒想起我們懷征了,師兄還在後面等你哎。”

  這話太嘲諷了,於好莫名地看著他,“什麼?”

  孫凱說完就見陸懷征從後面過來,非常識趣的閉上嘴,不說了,眼神往後一指,“他回來了。”

  於好回頭。

  看見陸懷征從行政處出來,穿著普通的迷彩服,戴著頭盔帽,裹得嚴嚴實實,沿著綠蔭道慢慢從對面過來,陽光曬眯了眼,走得極快,眼神仍是漫不經心,看都沒看一旁立著的沈希元,下台階時習慣性墊了幾下腳。

  等他來到兩人面前,把手上的審批單遞給孫凱。

  孫凱拎著這審批單朝於好微微撣了撣,嘖嘖兩聲,意思是,看看人家這幾天忙前忙後的。於好瞟了一眼便看清了,是沈希元的留軍區審批。

  當著陸懷征的面,孫凱沒再廢話,拿著東西就走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

  於好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嘴邊的話僵著,太陽炙熱地曬著她後頸,像是被開水淋過,灼燒著。

  她咬牙,終是擠出一句:“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陸懷征沒回頭,側對著她,嘴角微微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沒什麼意思。”

  “那咱倆還談麼?”她抬頭問。

  陸懷征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麼憋屈過,他現在是有火沒處撒,舔了舔嘴角,把手抄進兜裡,隱忍地抽了抽腮幫,沒說話。

  於好喃喃低頭,“那就這麼算了?”

  他冷淡:“嗯,算了。”

  於好呆愣在原地,手腳僵硬,麻麻的,這話聽著刺耳,指節垂在身側被攥白了。

  而在這時。

  沈希元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

  “看來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沈希元轉頭看著於好,“剛想跟你說,院裡來電話了,我下午就得走。”隨後又看向陸懷征說:“可能得麻煩陸隊派車送我下山。”

  陸懷征丟下一句:“找唐指導要,我不在,隊裡的事他會安排。”說完就走了。

  沈希元行李都收拾好了,唐指導給他派了車,上樓拿了就下來。

  見於好等在樓下,跟她說:“你別送了。”

  於好本就沒打算送他,聽他這麼一下,還有點尷尬,含糊點了下頭。

  沈希元把行李放放在一邊,看了她挺長一會兒,嘆了口氣:“需要我跟陸懷征去解釋麼?”

  於好搖頭,“不用。”

  其實她還沒想好怎麼說。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把這些事一件件串在一起告訴他。

  沈希元點頭。

  “那你自己注意身體,我回去之後會跟韓教授再想想辦法。”

  “謝謝。”

  說完,下意識又要去摸於好的頭,兩人都是一愣,沈希元停在半空中,手指收了收,最後收回來,苦笑著問了一句:“當兵的是不是都這麼凶?”

  那天食堂,陸懷征給足了於好面子,沒當著兩人面踢凳子,但他那會兒正在氣頭上,到底沒控好力道,那震天一聲響,別說他倆,就是政教樓裡的唐指導都聽見了。

  於好搖頭:“他平時很溫柔的,生氣才這樣。”

  生氣是真凶。

  沈希元嘆氣:“還是太凶了,我都怕你以後被他打。”

  “……”

  陸懷征跟孫凱剛把隊伍安置下,陸懷征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十分鐘。

  青翠草地像是一張墨綠色的地毯,綠茵茵的,後方是一片青蔥樹林,輕紗薄霧中,像是罩了一層玻璃罩子,特別清靜酣暢,越過前方那條邊境線,對面就是溝希特(政.治敏感,國家虛構)。

  孫凱拎了瓶水過來,遞給他,自己則撥開草叢,就著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陸懷征接過,沒擰開,握在手裡,曲著膝蓋,敞著腿,低頭逗著面前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的兔子。

  “哪來的?”

  陸懷征面前一對蔥擺樣的草,他一根一根朝著兔子塞過去,搖頭答道:“不知道,來的時候就在這了。”

  孫凱擰開水,囫圇灌了口,也趴過去,跟他一起逗,半開玩笑地說:“搞不好還是只溝希特兔子。”

  手剛扶上他的肩,陳瑞跑過來,胸前架著槍:“前方有情況!”

  坐地上兩人互視一眼,陸懷征把草扔了,拾起一旁的帽子扣上起身離開。

  溝希特戰火連連,就隔著這邊境線都能聽見對面轟天震地的雷聲,天邊一排排□□,黑煙滾滾,槍林彈雨,民不聊生。而有不少溝希特難民從邊境線湧入了中國境地。

  難民湧入多了,這條南岸口前些日子被老唐封鎖了,但還是有不少難民陸陸續續往這邊趕。

  陳瑞剛在巡查的時候,攔下了一家五六口,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辦,跟陸懷征彙報:“讓他們進去怕出亂子,如果把他們趕回去,指定沒命,等於讓人回去送死,隊長,怎麼辦……”

  陸懷征站在後方看著面前這一家老小,一對夫妻戴著年邁的老母親,底下還有兩個小女孩,一臉愁容地祈求著這些中國軍人放他們進去。

  男人穿著巴基斯坦式的長褂袍,女人圍著黑色頭巾,正跟吳和平在低聲交流。

  吳和平一臉為難地撓撓頭。

  陳瑞又道:“我聽說,政府軍已經被溝希特的同盟軍逼退到山區裡了,這仗打下去,怕是同盟軍要勝了,如果對方派出戰鬥機到咱們邊境。”

  陸懷征忽說:“把人放進來吧。”

  陳瑞一樂,說了聲是。

  他就知道,隊長別看這麼冷硬,心最軟了。

  孫凱說:“陸陸續續這麼過來不是辦法……”

  陸懷征點頭,“開放個避難點吧,讓他們不要再四處亂逃了。”

  陳瑞把消息傳達到,男人如獲新生,激動的兩眼冒光,牽著老婆孩子高興地朝陸懷征這邊過來,雙手合十,深深一鞠躬,感激涕零。

  嘴裡喃喃念著:“正義的中國軍人……正義的中國軍人……”

  陸懷征微微蹲下身,揉了下兩個小女孩的頭,孫凱遞了兩片壓縮餅干下來,他接過,一人給了一片,倆小女孩像是幾天沒吃東西似的,搶到手裡撕開包裝一通狼吞虎咽。

  看得一旁的戰士眼睛一熱,八成是想到自己女兒了。

  駐訓當天他們就搭起了難民營,把陸陸續續過南岸口的流民都聚在一點,派發的都是部隊裡的壓縮餅干,帶得本來就不多,才一天功夫,幾乎把他們的干糧都消耗光了。

  唐指導又托人送來幾箱,一同前來的還有趙黛琳。

  陸懷征當時跟孫凱出去境邊巡邏,趙黛琳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人,她就差鑽進難民堆裡去尋找了,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看見倆人穿著作訓服走林子裡走出來。

  孫凱率先看見的,愣著捅了捅一旁的陸懷征,“我沒看錯吧,那大姐上這來干嘛?”

  陸懷征不經意掃過去,下意識往她身旁掃了一圈,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很快收回目光,懶洋洋道:“找你的吧。”

  孫凱一臉懵逼,“她找我干嘛?”

  陸懷征笑笑不說話,那瞬間,趙黛琳已經衝到他面前。

  他一楞。

  下意識想問,於好呢?

  忍了忍,沒開口。

  卻看她神情嚴肅,面色凝重,一點兒沒了平常嬉皮笑臉開玩笑的模樣,弄得他的心也莫名緊張起來,神色微斂。

  趙黛琳顧不上其他,“於好病了。”

  陸懷征表情漸漸收緊,“很嚴重?”

  不嚴重不至於上這來找他了,這一下把他的心吊起來。

  趙黛琳重重點頭,

  “這事兒怪我,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一直都沒注意她,自從遇上上次那變態之後,於好隔三差五就跑廁所吐,她說是吃壞了,我就沒往心上放,直到今天早上,我翻查前幾天的病例表,發現她最近一直在給自己開安定和安眠的藥。我拿著處方過去想問問她最近怎麼了,結果就聽見她又在廁所吐,我問她,她又什麼都不肯跟我說,剛才膽汁都吐出來了,我跟韓教授說了,他讓我先帶於好回北京。”說到這,趙黛琳一頓,“韓教授似乎知道點什麼,但是他也不說,只讓我趕緊把人帶回去,可分區這邊……”

  “你先帶她走,前後也就一天,我們就回去了。”

  趙黛琳點頭,又問:“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她?”

  “不了。”陸懷征說,“走不開。”

  趙黛琳氣得搖頭,也沒再多逗留,轉身就走了。

  等人走遠,陸懷征卻一個人站在路邊站了好久,似乎在發呆,孫凱過來,隨手折了株不明的草,捏在手裡來回甩,“這麼擔心就回去看看,干嘛一個人這麼呆著。”

  陸懷征不說話,低著頭自嘲的笑了下。

  把衣袖撩上去,露出結實的手臂,小麥色的皮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些紅點,類似皮疹,孫凱把草扔了,捏著他的手來回看,一臉震驚:“這什麼!?”

  “邵峰說可能是急性期的感染症狀。”

  “什麼時候出現的?”

  “有幾天了。”

  “確定嗎?!不會是過敏吧?”

  陸懷征搖頭:“我從小身體就沒什麼毛病,發燒感冒都很少,皮疹這種東西從來沒長過,你說有這麼巧麼?”

  “所以你這幾天都躲著她?”

  “她愛胡思亂想,要是被她看見了,指不定得哭成什麼樣。”陸懷征低頭,雙手緊握踹在兜裡。

  孫凱震撼地久久說不出來話來。

  眼眶都紅了,手搭上陸懷征的肩,想安慰卻說不出話來。

  陸懷征淡笑著反搭上他的肩,還有閑心開玩笑:“你說我上輩子得干了多少壞事兒,這輩子才能經歷這些啊?”

  孫凱忍不住哭了,捂著眼睛一抹淚。

  陸懷征卻笑:“不過,也值得。”

  孫凱不明所以,瞪著他:“毛病啊!值得什麼!?”

  陸懷征看了他一眼,眼神情緒百轉,最後笑著低下頭,像是不需要他理解,最後拍拍他的肩。

  “你還是欣賞風景吧。”

  孫凱一直覺得他這個兄弟,情緒不外露,干什麼都像一副不走心的態度,冷靜出奇。

  那是第一次。

  他好像讀懂了他眼神裡的情緒。

  繾綣、眷戀、不舍、情深。

  ……

  飛機一落地。

  於好被安排進入二院,她簡稱沒事,只是普通的嘔吐,要出院,被韓教授攔了下來,老人家語重心長地坐在她的病床前,諄諄教導:“你知道習慣性嘔吐會引起什麼?你給我打電話時,我當時就建議你立馬回來,你不肯,現在趟在這張床上,也是你自己作的。”

  韓教授又說:“你現在吃東西已經條件反射性反胃了。我當時怎麼跟你說的,注意觀察,注意觀察,不對勁就立馬回來,你非要留在那邊。”

  於好曲著腿,雙手抱著,頭搭在膝蓋上,精神有點恍惚,似乎沒聽見韓教授的話。

  “陸懷征回來了沒?”

  韓教授搖頭嘆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昨天就回來了,剛下飛機就趕過來看你了,他身上還穿著軍裝呢,英姿挺拔地,來不及換,走過來的時候,讓隔壁那幫小護士一陣好瞧。”

  韓教授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愛調侃人了。

  於好笑笑,嘴角慘白。

  “我走的時候,他正好過來,你當時睡著了,看來他沒叫醒你?”

  她搖頭,“沒有。”

  安定的嗜睡作用,她當時睡的沉,卻隱隱綽綽覺得床邊坐著一人,總覺得有人在捋她的頭發,擦她額上的汗,半夜醒來過一次,床邊沒人,只余窗簾空空蕩蕩地在空中瞟。

  韓教授眼神卻忽然有些惆悵:“以前看不上他,是覺得栗老頭那德行,手底下帶不出什麼好兵,這幾回,我對他倒是改觀了,挺有擔當一小伙,聽說在雲南又立一功,這回給提銜了,人已經是少校了。”

  之後於好,再也沒提過陸懷征,而陸懷征再也沒來過,反正沒在白天的時候,或許在晚上來過,總是她睡著的時候,於好總感覺有人坐在她床邊,可她一睡醒,床邊永遠是空空蕩蕩的。

  原先鬧著要出院的小姑娘,現在非要賴著多住幾天,急得主治醫生給韓教授去了電話:“小於霸占著我們床位呢。”

  韓教授在電話那頭打馬虎眼:“哎,你這話說得難聽了點,什麼叫霸占,她身體不舒服就讓她多住幾天。”

  “我看她這幾天吃也吃挺好,睡也睡挺好。”

  韓教授護犢子:“精神上的毛病,哪這麼快好。再說,你們那床位又不是婦產那麼緊張,讓她多住幾天。”

  於好就順利住下了。

  ……

  這天夜裡。

  於好在床上坐了一夜,凌晨兩點,門外傳來門鎖擰動的聲音。

  她一轉頭,果然看見陸懷征。

  男人也是一愣,下意識要退出去,卻見正直直地睜著雙眼睛看著他,又衝他一笑。

  “我剛剛是出現幻覺了麼?”

  下一秒。

  陸懷征手還扶著門鎖,低著頭笑了下,插著兜走進去,把門一關,隨意從邊上勾了張椅子拖到她床前,坐下。

  於好則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腿,腦袋搭在膝蓋上,睜著雙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眼神勾連,微波灩灩,襯得這一室旖旎風光。

  “恭喜你呀。”於好忽然開口。

  陸懷征一愣,“什麼?”

  “聽說你是少校了。”

  他反應過來,低頭笑笑。

  “少校是不是工資高點?”她又好奇地問。

  “是高那麼點。”他如實答。

  “時間也多點麼?你好像現在看起來很自由。”

  “我在休假。”

  “是因為那個病麼?”

  他點頭,“給了一個月假期,等我初篩結束再回去。”

  她哦了聲,不知道說什麼了。

  “陸懷征,你抱抱我吧。”

  他靠在椅子上看了她一會兒,窗外的月光把她的臉襯得幾乎無血色,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他站起來,朝床邊挪過去,側著身去攬她,就像那天在宿舍一樣,心疼地把她摟入自己懷裡,“這樣麼?”

  於好把腦袋貼上他的胸膛。

  眼淚忽然滾下來,陸懷征穿著件白色短袖,胸前的料子薄,很快便浸濕,那眼淚,像是要流進他心裡,灌滿他的心底,那顆心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忍不住收緊懷裡的手,一點點似要把於好揉進自己骨子裡。

  他閉上眼。

  輕輕挲著她的肩。

  胸前的熱淚似乎越來越燙。

  “明天還來吧。”她說。

  “好。”

  “我出院前,你都來吧。”

  “好。”

  她縮在他懷裡,半笑著說:“那我就不出院了。”

  陸懷征下巴頂在她腦袋上,流暢的下鄂線微微揚起,倒是笑了下,“好。”

  陸懷征沒有食言,之後的每天夜裡,都來找她,有時候兩人就沉默地靠在床頭,有時候就靜靜地抱著她,什麼也不說,似乎在等時間的流逝。

  陸懷征有時候盯著於好看,發現她眼神空洞,飄飄忽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好的精神狀態很不好,跟她說話,還有一瞬間的恍神,這讓陸懷征很不安。

  他找到韓教授,老頭看他提著兩壺燒酒,眉目一抿,就知道這小子干嘛來了,他把東西一收,挑著眉讓陸懷征坐下。

  “想問於好的事情?”

  陸懷征笑笑,“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

  韓志琛哼唧:“想知道什麼。”

  陸懷征想想,這事兒就算從頭問起恐怕韓教授也不願意回答他,他很聰明,就選了個直截了當的點,“她這幾天精神狀況不太好。”

  “受了驚嚇,正常。”

  陸懷征點頭,忽然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這是我在她抽屜裡發現的。”

  韓志琛狐疑地看著他,拿起一旁的老花鏡,打開,嘩啦啦猝不及防掉出花花綠綠一堆照片,他拿起來,一張張看過去,翻一張,面色凝重一分。

  這些照片一看就是找私家偵探拍的,而照片的主角是一個老男人,老到什麼程度,老到陸懷征都覺得可以當於好的爸爸了。

  陸懷征問道:“這個男人是誰?於好為什麼找人跟蹤他。”

  令人觸目驚心地是,這些所有的照片上,都帶著血紅的叉!

  韓志琛猶豫再三,

  還是決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目前這情況,恐怕也只有陸懷征能拉住她了。

  “高一的時候,她被拘留過三十天,因為故意傷人罪,她六歲的時候,父母公派出國,在外面呆了兩年,那兩年都是她被寄養的小姑家,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是她的小姑父,是個戀.童.癖,在她八歲的時候,那畜生對她做了些不人道的事情,對一個八歲的小孩,給她看黃.書,色.情.片,教她男女之間的那些事,最後趁她姑姑出差那幾天,半夜潛進她的房間,企圖做壞事,於好反抗就打她,打得小姑娘渾身都是傷,她姑姑回來發現後,立馬跟那畜生離了婚。”

  “卻不讓於好說離婚的原因。她高一那年,她姑姑跟那畜生又復婚了,小姑娘就瘋了,拿刀去捅他,被他姑姑攔下來,結果那畜生報了警,於好就被關了三十天,她姑姑左右疏通關系才把這件事給瞞下來,於家家庭關系復雜,從小幾個姑姑都很排擠她媽媽,只有小姑是唯一對她媽媽好的,於好一直記著,小姑再三求她,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姑娘心軟,答應了。”

  “這件事,她父母至今都不知道,於好知道如果跟母親說了,就怕這家裡唯一一個對她媽好的小姑都要翻臉,加上姑娘要面子,怎麼也說不出口。老於還一直以為是孩子學習壓力太大才導致這樣,後來於好對男人很抗拒,她出來後就一直跟著我。沈希元你認識吧,在他的幫助下,於好開始慢慢接受,我記得剛見到她時,只要是男人一碰到她,她整個人就發抖嘔吐,她有深度社恐,小沈一步步教她怎麼跟人接觸,一步步告訴她他們是沒有危險的,我記得那時候,小沈試圖去抓她肩的時候,她直接用防狼電棒把人給電了,小沈昏了大半宿,她很怕皮膚接觸,後來就慢慢從摸頭開始,一步步,我們用了幾年時間才把她從過去的陰影裡拉出來,治好了她的社恐。”

  “直到那天在雲南,你被咬之後,她隔了一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又開始嘔吐了,我當時就讓她趕緊回來,可她不肯,說再堅持幾天,我當時還挺費解的,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又開始了,後來聽小趙說,才知道那有個變態。我就知道情況不對了,催了幾個電話,都不肯回來,她給自己開了些安定,那東西不能多吃,我就讓小沈帶著以前吃過的藥和資料順道過去看看。”

  韓志琛說到最後,像是講完了一個長長的故事,說到動容處,也曾紅了眼眶,一度哽咽,甚至說不下去。

  卻始終只是嘆聲氣,竟也有些茫然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我怕她又犯傻,她只是不懂人情世故,絕對不是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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