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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卷 南朝春意濃 幾度風雨樓(05)

第二十八年春 耳東兔子 6368 2024-03-17 22:45

  

  審訊室內。

  燈光仍是不明不暗地耷拉著。

  確切地說,是禁閉室,駐扎部隊沒有單獨的審訊室。裡頭只放張單人床和一把椅子,椅子於好坐著,那男人就坐在床頭位置,兩只粗壯的腿踩在地上,一只手扣著手銬,另一頭栓在床頭的橫杆上,此時正咧著黑黃的牙衝於好笑,兔頭麞腦的模樣看得窗外的趙黛琳直犯惡心。

  他說的越南話。

  於好和趙黛琳都沒聽懂,但瞧得出不是什麼好話。

  孫凱和陸懷征卻聽懂了,他們常年駐守在邊境,學過近百種國家的語言,這也是每年考核的必考項目。他倆跟越南人打過交道,明顯這口音不是本地人。

  “要不要把於好叫出來?”孫凱眼睛牢牢盯著禁閉室的一舉一動,問電話那頭的陸懷征。

  那邊沉默半晌,才說:“你派個人進去看著,別讓他靠近於好。”

  孫凱聽完,回頭示意,旁邊一拿槍的戰士就推門進去了。

  於好仍是不動聲色地望著那男人,用英文回他:“你說什麼?”

  對方這回沒再繞,伸長脖子往前探了探,像條張著血盆大口的鱷魚,用中文衝她一字一句說:

  “我說,你是處女,干淨得我想上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猥瑣渾厚的笑聲在整個禁閉室裡回蕩。

  他說話時,身體往前,離禁閉室中央的一頂白色吊燈近了些。

  

  “你把炸.彈藏在哪裡?”於好胃裡翻江倒海,強忍著惡心問道。

  男人又往前湊了湊,粗大的鼻孔微微收縮,表情享受地細細嗅著這屋內的空氣,“你真香啊,你比那些女人香多了。”

  陸懷征握著電話的手指節都白了。

  就聽於好在電話那頭不鹹不淡地跟他閑聊了起來:“哪些女人?”

  男人反問:“你不知道嗎?這鎮上有一條街,他們男人在外地打工,女人靠賣.淫為生。”隨後目光慢慢從於好身上轉到門口的持槍戰士身上,“你們隊裡這些男人,也經常去呢。”

  於好轉頭望去,小戰士氣得拿槍懟他腦袋:“你胡說八道什麼!!”

  男人不以為意一樂。

  “看來,你很熟悉這鎮子?”於好沒受影響,仍是面不改色地看著他。

  男人收了笑,表情慢慢恢復冷硬,扭開頭不肯再搭理她。

  於好再次開口:“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我勸你,不要再試探我的底線,別給自己惹麻煩。”男人忽然陰森森地開口警告她。

  第一次談話終止。

  於好彎腰伏在廁所的洗手池,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一時間恍惚出了神,水嘩嘩淌著,時間仿佛靜止。

  孫凱在門外等了許久,沒見她出來,朝趙黛琳使了一眼,後者靠牆抽煙,順著視線望過去,心領神會掐了煙,走進去。

  就見到了這副場景。

  趙黛琳過去一把關了她面前的水龍頭,“孫凱知道你這麼浪費……該心疼了。”

  於好回神,神色泯然,下意識抹了把臉,低聲道歉:“對不起,走神了。”

  趙黛琳瞧她一眼,順手從牆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靠著琉璃台問:“沒線索麼?”

  於好接過,擦了擦,把紙丟進垃圾桶裡。

  兩人往外走,“警惕性很高,無法套話。”

  孫凱等在門口。

  見她倆出來,忙迎上來,看了眼趙黛琳,便去問於好:“怎麼樣?”

  於好搖頭。

  孫凱也點點頭,比這更凶險的情況他們也不是沒碰見過,反而還安慰起於好來,“別緊張,陸隊馬上回來了,總會有辦法的。”

  於好一愣:“他不是明天麼?”

  “改簽了。”孫凱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軍表,拿食指點了點表盤:“這會兒應該上飛機了。”

  他連夜趕回來了?!

  於好在心裡苦笑,她還想在他回來前就把這案子給破了,這樣明天下午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讓他踏上這土地,可也知道,他這職業,向來是哪裡危險往哪鑽。

  不免心酸,像被檸檬汁灌滿了,又澀又難受,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半小時後,

  於好再次進入禁閉室。

  “你不是本地人。”

  於好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目光卻緊緊盯著他的腳尖,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個放松的狀態,他腳尖微微抖動,呈現一種得意狀態。

  “你埋了幾顆炸.彈?”

  “五十。”

  說這話時,他下巴微抬,眼睛往右上方瞟。

  是假話,心理學的eac模型中,眼睛往右上方看,說明腦海中正在構建新的圖像,編造假話。

  “這附近有個小學。”於好說,“你喜歡嗎?”

  男人不答。

  於好又連續問了幾個地點,男人都閉口不答。

  審問再次陷入了僵局。

  男人卻在此時,忽然提出了條件:

  “給我一架直升機,送我離開這裡,我就告訴你們炸.彈的位置。”

  於好回頭示意。

  孫凱沉默片刻,先是很快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於好的耳麥裡,聽見孫凱問:“問他還有什麼條件?”

  於好復述了一遍。

  男人卻忽然對著於好笑了,“你當我的人質。”

  孫凱聽完,猛拍了自己的嘴幾下。

  哪有人問恐.怖分子還需要什麼條件的!

  孫凱直接把耳麥拔了,大步流星進去:“她不可能當你人質,要麼我當你人質,要麼他當你人質。”說完,旁邊小戰士一把被拎到面前,威武一跺腳:“對!”

  男人表示:“不行,我要女人。”

  趙黛琳忽然進來,卻說:“那我來。”

  孫凱臉一沉,“不行。”

  男人卻不容置喙:“明天上午十點前,我要一架直升機,一個女人以及一個小孩護送我離開,等我離開,我會告訴你們炸彈的位置。”

  於好全程沒有說話。

  她擰著眉,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腦子卻跟一團漿糊似的,亂糟糟的,不,一定有地方不對。

  孫凱不答應,男人也無所謂一聳肩,一副成竹在胸得意洋洋地模樣,談判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於好起身要離開的時候,那男人卻忽然站起來脫了褲子,露出黑叢中那坨猙獰的東西,徹徹底底的暴露在空氣中……

  腦海中畫面翻滾,於好惡心再難忍,轉身衝了出去。

  孫凱直接一腳把人踹回床上,索性叫人把他另只手也拷了。

  一轉頭,看見趙黛琳靠著門框看得還挺津津樂道的,孫凱吼道:“滾出去!”

  ……

  十一點半,陸懷征已經抵達昆明機場,下了飛機,闊步往場站樓外面走,部隊安排的車等在航站樓外,上了車第一個時間給孫凱去了個電話。

  “情況怎麼樣?”

  孫凱一言難盡,正猶豫著怎麼跟陸懷征說呢,“於好在廁所吐呢。”

  “吐了?”

  孫凱支支吾吾半晌,“等你回來說吧。”

  陸懷征嗯了聲,“你讓她去睡吧,我三點到。”

  兩人同窗又同事這麼久,彼此也算是聲氣相通。

  陸懷征身上總給人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每次執行任務時,孫凱只要從他身上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他便安心許多,就像這次,聽到他一句,三點到,他一回來,孫凱這整天來的焦慮都被瞬間撫平了,難得露出個笑容對著電話那頭開了句玩笑:“我覺得我真離不開你了。”

  “滾。”陸懷征笑斥。

  掛了電話。

  孫凱想到給方言打了個電話,這是唐指導的電話,他們所有人的電話都在原來部隊沒帶過來,所以方言那邊顯示的是陌生號碼。

  電話響了三遍都沒人接,結果最後接起來還是個男聲。

  孫凱一下就愣了,握著電話回頭看了眼號碼,沒錯啊。

  “你誰啊?”

  那人也是一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你就是孫凱吧?”

  “你他媽誰啊?!”孫凱急了。

  對方:“你別著急啊,我是方言同學,今晚同學聚會,方言喝醉了,她正在我車上,我送她回家。”

  “你他媽蒙誰呢,喝醉了你接她電話?!”

  對方無奈扶額:“我是方言的前男友,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晚只是單純地送她回家,因為她喝醉了,我知道你們快結婚了,我不會破壞你們感情的。”

  說完,對方直接給掛了。

  孫凱在這邊急得抓耳撓腮再打過去,對方已經不肯接了。

  靠!

  他悶聲砸了下牆。

  ……

  凌晨一點,夜涼如水,朦朧月色薄紗般地從走廊窗戶裡灑進來,攏著於好小小的身子。在廁所吐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幾乎是面無血色,被著慘淡的月光襯得,更是慘白。

  她人坐在審訊室外的長椅上,仰頭靠在牆上,一點一點回想今天的審訊過程,和他臉上的每個表情,盡數在腦海裡如慢鏡頭般回放。

  胡子。

  他不是慣常留胡子的人,因為胡須很濃密,耳邊還有刮痕,證明他是剛蓄的胡子。蓄胡子是虛張聲勢,還是需要掩蓋什麼呢?

  皮膚。

  他皮膚是彩繪的,不是自然曬黑的,是塗上去的,於好看到他的大腿,發現他幾乎沒有腿毛。

  牙齦潰爛,身體應該患有很嚴重的疾病。

  可這些所有零碎的線索堆積在一起,像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找不到源頭,但唯一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武.裝分子。

  於好第一趟從禁閉室出來幾乎確定了。

  他不是武.裝分子,他非常想把自己偽裝成武.裝分子,當得知於好可能把他當成武.裝分子時,瞳孔微微放大,表現出了一種對自己非常滿意的狀態,是假的。

  提到學校時,他表情不屑,是真的,學校會不會是唯一的安全地點。

  凌晨三點,茫茫黑夜。

  月光如流水一般灑在清冷的街上,像是織了一層薄紗般的蜘蛛網,透著濃濃的霧氣,巷子深處似是傳來幾聲狗吠,盤旋在這空空蕩蕩的大街。

  軍車一路疾馳,停在邊防站外。

  崗哨剛要下車盤問,就見陸懷征風塵僕僕從車上下來,緊接,孫凱就從裡頭迎出來了。

  兩人終於會面。

  陸懷征把包從車上拿下來,彎腰跟駕駛座裡的司機敬禮道別,司機也回了個板正的軍力,便准備開車離去,陸懷征把包跨上,看了眼孫凱。

  “於好睡了?”

  孫凱搖搖頭,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很堅持,非要等你回來。”

  “人在哪?”

  “在禁閉室對面的會議室。”

  陸懷征點了下頭,“禁閉室門口有人守著?”

  “守著,你過去看看吧,我現在過去鎮上看看搜查結果。”

  “行,你先去,等會過來找你。”

  剛要走,孫凱又叫住他,“剛可能受了些驚嚇,那變態脫褲子,於好不知道怎麼就吐了,還吐了一個多小時,趙黛琳說她膽汁都吐了,你好好安慰安慰吧,今晚大家都挺辛苦。”

  ……

  陸懷征沒回宿舍,直接往會議室去了。

  頭頂亮著赤晃晃的白熾燈,在黑夜裡把整個會議室照得通亮。

  十多天沒見姑娘此刻正趴在偌大的會議桌上,呼呼睡得嬌憨,臉上的肉擠作一堆,嘴成了鳥喙狀,睡得毫無形像。陸懷征抱著胳膊倚著門框,若有所思地端詳了一陣,直接把門口的開關給摁了。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黑暗。

  陸懷征走過去把窗打開,月光照了些微弱的光進來,正好不輕不重地落在桌上,襯得她的臉如瓷肌一般白,約莫是那光直接落到她眼睛上,於好人沒醒,趴在桌上卻忍不住擰了擰眉,眼看要轉醒,陸懷征忙拉了拉窗簾調整角度,緩緩地將那束光溫柔地移到她的肩上。

  於好緊鎖的眉,這才如雲般,慢慢地消散開。

  陸懷征松了口氣,從窗邊走過來,桌上散著一些七零八落的資料,大多數是於好手寫的,還有一副描繪到一半的簡陋地圖,這張圖紙壓在她的半張臉下,應該是睡前她最後再畫的東西。

  陸懷征輕手輕腳去抽,於好腦袋動了動,他忙用手輕輕去拍她後腦勺哄她,一邊慢慢把紙抽出來,直到她不再動為止,這才收回手低頭去看紙上的東西。

  是這鎮的地圖。

  他又對照手邊的資料看了眼,應該是在排除位置。

  陸懷征把所有資料放在一邊,彎腰把人從椅子上打橫抱起來,於好手搭上陸懷征脖子的時候人就醒了,懵懵然睜眼,看見這熟悉的軍裝和氣息,雙手下意識去摟他的脖子,聲音裡都是驚喜:

  “你回來了!?”

  陸懷征把人抱出會議室,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她,笑著問:“驚喜麼?”

  於好低頭,手摟著脖子又勾緊了些。

  “我知道的,孫隊長說你改簽了,我本來想三點出去接你的,沒撐住,睡著了。現在幾點了?”她這才恍然想起來。

  “三點,我剛到。”陸懷征抱著她下樓梯。

  “你抱我去哪?”於好低頭往下看。

  陸懷征垂睨眼,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問:“去我宿舍好不好?”

  於好騰得整個腦子都清醒了,就聽他漫不經心一聲輕笑:“逗你的,送你回宿舍睡覺,剩下的事交給我就行了。”

  “那你呢,你不睡?”

  陸懷征一路四平八穩地給她抱進宿舍樓,上樓梯的時候,氣息還是勻的,於好感嘆這男人體力真好時,聽見他說:“我們睡了,外面炸.彈誰拆?明天如果來不及撤離,我會安排你跟趙師姐先走。”

  於好要說什麼,被他直接冷腔冷調截斷:“沒得商量,你不走,咱倆就沒得談。”

  “你拿這個威脅我?”脾氣也硬,“不談就不談。”

  彼時,剛好走進宿舍,屋裡沒人,趙黛琳沒回來睡覺。

  陸懷征把人直接放到床上,雙臂拄在於好頭邊兩側,彎著腰身,低頭看著床上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慢慢仔仔細細地梭巡,那眼神似要將她看透,看進骨子裡。

  他笑了下,“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麼?”

  於好頭發散在白色的床單上,整個人格外清透,搖頭。

  “我今晚不想走了,留在這裡,你說好不好?”

  就著微弱的月光,往日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雙眼,此刻格外認真,又透著一些曖昧的……色.氣。

  於好忽然抬頭去吻他的唇,毫無技巧可言,只是生澀地去咬他的下唇,很快被陸懷征低笑著反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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