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當著主人的,被一人類這樣屈辱的摸頭,花狸漲紅了臉,他盡最後的力氣偏過了臉,恨不得給人類那張笑眯眯的臉上上狠狠一爪子。
惡鬼忍不住笑道:“這樣聽起,確實是我比較吃虧。”
你知道啊。
江落差笑出了聲,“那就看你怎麼選擇了。”
池尤緩緩收緊了手。
滕畢痛得悶哼一聲,池尤的余光一直定在江落的臉上。聽到這聲悶哼,黑發青年的上卻沒一絲波動,滕畢於他好像是陌生人一般,甚至姿態些不耐。哪怕滕畢真的死了,他也不會傷心,只會報復地將花狸也弄死一般。
跟毒蛇一樣,既冷血,又記仇,誰讓他不開心了,他斷了牙也得咬回。
惡鬼不知道為什麼,更加想要笑了。他的手突然松開,滕畢滑落在地,跪倒在他的腳旁,池尤的語氣猶帶笑意,“好,我同意了。”
花狸感動得奮力抬頭看向池尤,“主人!”
江落一腳將激動得快要淚流滿的花狸重新踩在地上,抱臂看著池尤,手指之間纏繞著金色繩子。江落扯唇一笑,殷紅嘴角敷衍催促,“那你不把他的傷給治了?”
池尤伸出了手,一團黑霧從他手上離開,將滕畢整人包裹在了其中。
黑霧中,滕畢疼得滿地打滾,他極力地想要克制這種疼痛,但是控制不住地發出陣陣痛苦的低吼。
黑霧每湧動一下,滕畢都要痛叫一聲。池尤的目光放在黑霧上,淡淡道:“花狸的爪子毒素,想要他的傷口恢復,就要將毒素拔除。”
江落也在看著滕畢,“怎麼拔?”
池尤漫不經心地道:“將碰了毒素的肉都給切下,不就好了嗎?”
但若只是這麼簡單,滕畢不會叫得那麼慘。
池尤的黑霧甫一碰到滕畢的傷口,滕畢就感覺到了一股錐心刺骨的疼痛。他能忍受疼痛,活死人對疼痛的感知也變得遲鈍了許多,但這種疼,竟然讓他也難以忍受,他蜷縮在地上,渾身的肌肉不間斷地抽搐著,任由黑霧將他腐爛的肉一切掉。
疼的不是被切掉的肉,是黑霧侵入傷口的感覺。滕畢覺得黑霧好像在一拉出自己的筋骨,在不斷地敲碎骨頭再吸的骨髓,這樣的痛苦好像作在靈魂層,甚至讓他的腦海模糊了片刻,一念頭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中。
曾經被黑霧侵蝕時,主人是不是也承受過這樣的疼痛?
但這想法甫一出,滕畢就奇怪地想,主人是誰?
短暫的念頭在他大腦中一閃過,滕畢又因為下一波的疼痛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池尤垂眸看著滕畢,毫無表情的臉上顯得些冷漠殘酷。快,黑霧就放開了滕畢,拔除掉了毒素之後,滕畢身上的傷口肉眼可見地開始愈合了。
滕畢臉上的痛苦之色緩解了許多,他強行打起精神,但四肢無力,只能倒在地上恢復體力。
江落仔細看過他的神情,確定滕畢好了之後,也講信地將半死不活的花狸給放開了。
池尤略些意料之外地挑挑眉。
他以為江落會借著這次機會,繼續花狸要挾他放他一次,沒想到江落竟然這麼干脆利落。他又變得興致勃□□,含笑著道:“我以為你會他的命,再換我放過你這一次。”
江落笑了笑,“這樣多沒意思?”
池尤也覺得沒意思,如果江落真的那樣做了,恐怕他的耐心早已被耗盡。他悶笑一聲,朝江落走,他的小獵物卻原地不動地等著他走,冷眼旁觀,似乎忘了池尤之前說過的話。
惡鬼好心提醒道:“你不跑嗎?”
江落嗤笑一聲,“這位惡鬼先生,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池尤又想要笑了,“哦?”
江路伸出兩根手指豎在池尤前,揚唇一笑,反客為主,“現在麼,我給你兩選擇。”
池尤新奇地看著他的兩根手指,似真似假地道:“洗耳恭聽。”
江落嘴角微揚,“第一,你追殺我,我們要麼兩敗俱傷,要麼你死我活。”
池尤的那根癲狂的神經頃刻間被江落燃了,戰栗似的愉悅讓他控制不住地低笑出了聲,但他遏制住了蠢蠢欲動的興奮,紳士般高深莫測地笑問:“那第二呢。”
黑發青年晃了晃第二根手指,“第二,找你快要被其他厲鬼分食的神像。”
“那具神像對你說應該重要吧,”江落壓低聲音,笑意隱隱,“再不的話,就要不了。”
池尤笑容微收,回頭看了一眼花狸。
花狸羞愧地閉上了眼睛,聲如蚊蠅道:“主人,對不起。”
池尤道:“廢物。”
江落問:“你選什麼?”
惡鬼狀似沉思了一番,後道:“為什麼不兩都選呢?”
江落不改色,這也是他預料到的結果之一。
惡鬼上前一步,彎腰在黑發青年的耳旁親昵道:“放心,我先找神像,給你一逃跑的時間。”他忍不住喜愛地挑起江落耳旁的那一縷若隱若現的色發絲,“我少對人這麼寬容,你要珍惜這最後的時間。”
江落“呵呵”笑了兩聲。
池尤頓了頓,笑了笑道:“但別擔心,我的速度會快,等我找到神像之後,再找你。”
說完,他緩步從江落身邊走了出。
江落沒半分猶豫,轉身就要離開,花狸沒力氣阻攔他,只能恨恨看著他的背影。滕畢卻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看著他,迷茫地道:“朋友,你要丟下我嗎?”
江落腳步一頓,想起了滕畢後腦勺那塊令他失憶了的石頭,繼續大步走了出。
他們和滕畢終究是兩世界的人。
等滕畢想起一切,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話。
江落為了防止池尤追上後拖累等在洞口外的同伴,特地從祠堂那條密道中離開。
他的速度快,從石階一口氣跑到了密道口處,他將密道口頂開,雙手力撐起,瀟灑漂亮坐到了地洞旁邊。
在穿上神公衣袍時,江落就忽悠了那幾想要成為池尤手下的厲鬼,讓他們守著石像,一旦人過,就要將那人當做敵人殺死。
池尤過的時候,必定會經受一輪又一輪自那些鬼魂的攻擊。
江落想一想那畫就覺得暢快極了,他收起腿准備從洞口處起身離開,但最後一只腿拔出時,腳腕卻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給握住了。
江落眉心一跳,低頭看。
渾身纏著無數厲鬼的池尤抬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池尤身上爬滿了成十上百形像駭人的鬼魂,這些鬼魂都是被江落忽悠過埋伏池尤的厲鬼。數不清的鬼魂死死地拽著池尤,千百只鬼手胡亂地向上伸著,一層層扒著池尤的衣服不放,它們的哀嚎尖銳陰森,青紫容上血液流淌,整場如同人間地獄般可怖。
被鬼魂圍在中間想要扯下的惡鬼,那張俊美的臉,也在這種場景下變得詭異邪肆起。
“怎麼走了呢,”身上爬滿了厲鬼的池尤卻恍若未知地露出一笑,他抓著江落腳踝的手緩緩往下拽,“游戲這才剛剛開始。”
江落被拽得身形不穩,他不耐地彎下腰,撥開惡鬼的手。
他的手在探入地洞中的瞬間,就數只鬼手迫不及待地抓了上,拽著江落向下的力道越越沉重。
江落打落掉一雙雙鬼手,成功碰到了池尤握著他腳踝的手上。
地下的惡鬼笑看著他的舉動。
一根,兩根,人類皙的手指和蒼的鬼手互觸碰,在江落的手指不小心插入到池尤指縫中的瞬間,他突然聽到一聲劇烈的心跳聲。
但這聲心跳並非是他的心跳,是他藏在身上的屬於神像的心跳。
神像心髒快速跳動著,那種劇烈的跳動讓江落覺得自己的靈魂也跟著在震動。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低頭和惡鬼對視著。
在和惡鬼對視的一瞬間,他倏然看到了一畫。
畫之中,池尤站在一處大火跟前,那時的他看上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冷酷的容已經初具雛形。
他無表情地看著大火,突然露出一令人心驚肉跳的微笑。
他背後的鬼紋放肆生長著,一瞬間爬到了池尤的脖頸處,給這張尚且年幼的臉帶破壞似的驚悚感。
“你想要什麼?”似乎人問到。
微笑著的池尤優雅地、緩慢地道:“我想要池家滅亡,詛咒消失。”
他的聲音越越低,眼中卻沒多少笑意,“我要拉玄界共沉淪。”
畫結束。
江落回過神,下一瞬一晃悠,他差兒迎頭砸了地洞。
惡鬼牢牢地攥著他的腳踝,虛假的笑意映出他眉眼間的陰沉,“你在想什麼?”
他頂了頂上顎,似笑非笑道:“對我的時候,敢出神嗎?”
江落定定看了他幾眼,忽然露出一意味深長的笑,“池尤,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些。”
趁著惡鬼不解的瞬息,巳蛇猛得朝地洞中衝,江落力蹬了蹬腿,抽身往外跑。
撕拉一聲,他的工裝褲被惡鬼撕成了兩截。
黑發青年修長的腿部在惡鬼眼前一晃過,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巳蛇跟著對方消失得無影無蹤,池尤抓著那半截工裝褲,抬頭看著方方正正的地道口。
地道口的上方就是地上祠堂的天花板,蜘蛛網遍布在橫梁上。他靜靜看了幾秒,洞口處卻突然湧一股烈焰,烈焰直逼得鬼魂們尖聲慘叫,也差燒到了池尤的頭發。
江落在洞口處留下了兩張火符。
池尤退後著避開火光,等到了陰影中時,鬼聲逐漸平息。身邊一只鬼魂,甚至膽大包天地伸手朝著池尤手中的半截布料抓。
池尤冷冷瞥向這鬼魂。
被他看著的厲鬼陡然一抖,怯怯收回了手。
“他是我的獵物,”池尤道,“懂嗎?”
在他的氣息放出的一瞬間,他身上的鬼魂頃刻間退避三舍,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眨眼間的時間,這只剩下了池尤一人。池尤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鬼魂們扒得凌亂的衣服,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麼放過江落,令他些戛然止的不悅。
但這樣的不悅,又催生著他開始期待下一次和江落的碰。
池尤到底是沒追江落。
或許現在讓他死了,反倒是少了多樂趣。
他在心中想。
花狸已經恢復了一些,他接過神像放到一張石床上,“主人,現在就開始嗎?”
池尤回過神,慢悠悠地脫著身上的衣服,“現在開始。滕畢呢?”
花狸的表情扭曲一瞬,“他趁我不能動的時候,偷偷跑走找他的‘朋友’了。”
“情義,”池尤好像是在贊嘆,但聽起卻些冷,“怪不得連江落都願意你的命換他活命的機會。”
花狸呼吸一滯,想起那可惡的人類,爪子立刻又癢了起。
池尤脫掉衣服,附身在了神像之上。
花狸緊張地注目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神像的模樣緩緩變成了池尤的樣貌。身形被拉長,容變得英俊不凡,又過了片刻,神像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
石頭做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活人的眼眸,眸色漆黑如同深淵,眼神滾動之間,幾分違和的僵硬。
花狸輕聲道:“主人,新身體怎麼樣?”
“不錯,”池尤控制著身體起身,站起,他穿上早已准備好的衣服,“邪的神像身體,比靈體出眾的人類身體要更加和我契合。”
花狸不禁露出一笑。
但池尤卻突然皺皺眉,伸手放在了胸膛處。
花狸笑容一僵,緊張地問:“主人,怎麼了?”
池尤的臉色沉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突然又笑了起,語氣帶著曖昧,自言自語道:“啊,人偷走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