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焰一時沒有叫她起來,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她,眸色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游雪微微蹙眉,卻也恪守君臣禮儀沒有抬頭,亦是沉默。
“游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幾歲?”李辰焰忽的發問了。
王游雪一愣:“六歲。是我被迎回本家,仙封世子。然後遇到了微服出宮的皇上,那時皇上還是皇子……皇上聽我說我羨慕武道,卻不願意學習修仙之術,然後皇上還笑我撿了芝麻丟西瓜。”
李辰焰的眸底一劃而過的溫軟:“是啊,世人慕仙,哪有想學武道而不想學仙的。那時就覺得你真是奇怪。”
王游雪眉宇間笑意愈濃:“那時候皇上得皇室教習,雖天規限制不能修道,但武道可是一流,雖然在世人眼中再高的武道都比不上一紙仙法,但皇上還是指點了游雪的劍術。可是後來皇上回宮,也就再不見了……皇上?”
王游雪話頭戛然而止。
因為李辰焰走進前來,俯下身,伸出手,指尖溫柔的扶住了她的臂膀。
“不必多禮。平身。”
雖然這是慣見的君臣禮儀。但皇帝善待臣子的行禮,基本不會親手去扶,最多最多也是虛扶一把。
然而李辰焰是切切實實的扶住了王游雪的臂膀,溫暖從他的指尖傳來,厚實有力的指尖,如同將王游雪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趁王游雪發愣,李辰焰低聲輕道:“朕,從來沒有忘。朕,從來都知道。”
沒有忘,都知道。
王游雪沒有起來,她更不敢抬頭,因為她的臉上已是淚流滿面,她就這麼低頭斂目,哭得不可抑制,不再是大魏巾幗世子,而是一個普通的閨中女兒,哭得十年痴心肝腸寸斷。
李辰焰也沒有動作,他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陪著她。
敬天十四年的春意,在整個荒涼的大明宮流淌。
鄭魏之戰接近尾聲。鄭家又連續攻克大魏數十城池,已有天下歸安的勢頭。越來越多的百姓和仙家投奔鄭家,正是大勢所趨,九州一統的征兆。長安雖然還是魏皇坐鎮,卻是一片荒涼,傳聞大明宮就剩下了一位孤零零的皇帝,所有的宮人和官吏都跑光了。
大魏亡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九州百姓唯一感興趣的是,這鄭魏的最後一戰將會如何結束,這持續了整整兩年的戰爭將以何種方式收場。
十四年的四月。草長鶯飛,鳥語花香,荒涼的長安大明宮也是春意盎然。
大明宮除了一位孤零零的皇帝李辰焰。
還有祭壇中心端坐的青鳶。
周鳴海被她打發走去處理大魏軍務了,桓夜在她不遠處守護她,避免魔君再次來襲。青鳶就一個人清清簡簡的坐在祭壇之上,因為早已封神,所以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吃飯,她就沒日沒夜的做了幾日,思索著如何滅殺顧雲川。
日月星辰輪回,柳葉和桃花落了她一身。
她好像已經成了雕塑,無聲無息,一動不動。
日光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星輝將她湮沒,春風撩起她的青絲,春雨卻是落到她身旁十尺,就不知碰上了什麼化為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