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頓時陷入了死寂。
昆侖公子背對著青鳶佇立在前,頎長而完美的背影線條堙沒在霧氣中,顯得美輪美奐些些不真實。青鳶則保持著和他十步的距離,秀眉蹙起,指尖輕撫莫邪劍。
冰冷的雲海白霧在二人間流淌,隔絕了那十步之遙,十步之默。
仿若,咫尺天涯。
忽地,青鳶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裡男子的背影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耳畔噴湧襲來的男子氣息,還有唇齒間的溫熱。
男子湊近女子僵硬的耳墜,薔薇瓣似的薄唇微啟,略微嘶啞的語調輕道。
“我,後悔了吶。”
短短的幾個字,攜帶來致命的魅惑,青鳶看不見身後男子的瞳仁,是如何流轉著琉璃般莫名的光采。一句話似嘆還傷,一字字砸得她暈暈乎乎。
不待她反應過來,而耳畔的氣息忽地消散。懸崖之上重歸寂靜,白霧翻湧。
仿佛剛才那一句話,只是虛空中的幻聽,如此不真實。
因為,那一句帶了不正經妖魅的話,她竟然,聽出了熟悉的意味。
大夢歸一,命運輪回。千裡萬裡相逢,今生來生不渡。
而在懸崖上的白霧裡,一個老道正瞧著這一幕。身形在霧氣裡虛無縹緲,可獨獨青鳶如何也看不見他。
老道一頭銀發微微吹拂,面容卻只有三十幾歲,膚色白皙,目若辰星。天光雲影山河變幻都在眸底演化,他撫著拂塵,不緩不慢,神態悠閑。
此竟是道家高人,天樞子。他瞧著女子立在崖邊怔忪的樣子,輕嘆了口氣:“姻緣輪回,局中人非。你說是也不是?”
最後一句話不知在問誰。倒是空氣突然起了一層漣漪,一個中年男子驀地浮現在天樞子身旁。
“參見.”男子疾趨幾步,也不敢直視天樞子,便斂衫跪倒。恭敬的身軀沒有一絲顫動。
若是青鳶瞧見了這一幕,定要大吃一驚。因為男子的面容,赫然是曾經在大漠遇險時,於她有救命之恩的高人,他的面容和爹爹沈岐分毫不差。
“罷了。不坐高堂,無須多禮。”天樞子動了動指尖,一道溫和的力道就把男子扶起。
“阿陸謝恩。”男子又是恭身行了一禮,垂眸立在一旁,余光瞥向崖上那女子身影,眸色有些異樣的閃了閃。
“心疼了?畢竟,她也可算是你的女兒。”天樞子淡淡言道。
男子慌忙又要拜倒:“阿陸不敢。只是他居然後悔了,這延續千年的情罰,莫不是在他這兒,變個彎兒了?”
天樞子的眸色深了深,瞧向崖上女子的身影竟有分莫名的眷念,和莫名的哀然:“阿陸,輪回情罰,孽緣懲戒,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改的。”
男子遲疑的瞧著崖上的女子,終於開始慢慢尋著來路往回走。白霧掩蓋了玲瓏倩影,大夢歸一台重回寂靜。
天樞子淡淡的拂了拂衣袖,瞧向茫茫雲海無垠,目光悲憫仿佛看透了一切。
“要開始了。鳶娘,你會如何應對呢?”
這一句判詞般冰冷明澈的話,最終湮沒在了浩瀚霧海中。
大夢歸一台上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對話身影只是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