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看了江桂英一眼，之後眼神略冷的又掃了楊柳一眼，沒出聲說話。
倒是白向辰聽了江氏的話後，他走到江氏面前輕扯了扯江氏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是啊，娘，我不是跟你說過錢的事情麼，你好端端的來催啥。”
白向辰方才一見著江氏，嚇了一跳，若是可以，他也不太想楊柳家做生意的事情被江氏知道，因為他明白，他娘是個看不得別人好的子性子，尤其這人還是楊柳家，他真怕自己娘來這裡鬧事。
說實話，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原本楊柳說不願意嫁到他們白家就有一些原因是因為江氏的性子，如今若是江氏再因為這事情來鬧楊柳家的攤子，白向辰都可以想像得到，楊柳願意嫁去他白家的幾率又少了很多。
是以，白向辰原本是想，這事情若是能瞞就盡量瞞著，至少白向辰自己是沒打算說的。
但他忘了，自己還有個多事的小姨，而且他小姨上次就已經發現了楊柳家擺攤子的事情。
江氏見自己還沒說話，白向辰就急著幫楊柳家說話，她心裡有些不舒坦，一臉不悅的看著白向辰道：“我有說我是來催錢的麼？”
“那你來干啥的？”白向辰因為心急，說話便沒多顧慮，語氣中的帶著絲責備。
江氏聽著自己兒子這樣的語氣，自然更不高興了，她自嘲般的看著白白向辰道：“看，這是我的好兒子，這為了幫媳婦，都不准他娘來趕集了。”
白向辰這會也覺得自己那話問的過了，他忙舔著臉看著江氏撒嬌的笑了笑，哄道：“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來這麼遠的地方趕集辛苦。”
江氏哪裡真舍得跟自己心肝寶貝生氣，她嗔著看了白向辰一眼。笑道：“好了，好了。我今兒原本是打算下集的時候順帶去你岳父家一趟，把你喊回去，你三叔他們商量好了，這次的買賣後日就要啟程，我今兒把你帶回去，你還得准備一下子，這次去的時間可不短。”
說這話的時候，江氏特意把楊柳和白向辰往邊上拉了下。說話的聲音也刻意放小了些。
“後日就走，不說要到下月初了麼？”白向辰一聽後日便要做，萬分不情願，說話的聲音也高了幾度。
白向辰原是打算來這裡住幾日就回家的，但來了之後見到楊柳態度有些不對，他又改了主意，想在這裡多呆幾日，當是和楊柳培養下感情也好。
這聽江氏說今兒就要他回家，他有些不願意回去，說話的聲音也就沒控制住。
白向辰的話一說完。江氏忙給他使了眼色，意思讓他小聲些。
楊柳見狀，有些納悶。自己家做生意因為是想躲避著白家，所以才說要低調，這白家做生意為何如此低調，江氏不一直是個高調的人麼，這般遮遮掩掩的做啥。
楊柳正納悶著，只見江氏拉著白向辰，眼神往江桂英那邊使了下，然後才低聲跟白向辰兩人說：“你們記住，咱家做生意這事情千萬別讓你小姨知道了。”
白向辰不解：“為啥。咱家做買賣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何不能讓小姨知道。”
江氏撇撇嘴。小聲道：“若是你小姨知道了，依著她那鑽進錢眼裡的性子。必定會說她也要加一分子進去，到時候她家要是去人了，咱們這買賣可就做不成了。”
江氏雖是特意把說話的聲音放小了，但想是那邊的江桂英見他們子說悄悄話，便起了心思在聽。
江氏說的話她斷斷續續的聽到了些，便立馬湊過來問：“啥買賣，誰要加一份子，是誰你親家這買賣，你家也想加一份子進去麼，若是這樣的話，你們還缺人麼，要不……”
江氏聞言，臉色一變，神情滿是懊悔，像是後悔自己方才說話聲音太大了，讓江桂英聽著了。
但江氏和江桂英相處了一輩子，自然知曉什麼法子對付江桂英是最有效的。
她看著江桂英哼了一聲，出聲道：“要不啥，你不是常說你家那小雜貨鋪的生意好的你們一家人去幫忙都忙不過來麼，一年隨意都可以掙幾十兩銀子，你還用惦記著人家這樣的小生意？”
江桂英想是心裡還在琢磨著江氏說的什麼做生意的事情，竟然沒立即朝江氏發飆，而是臉上帶著笑意道：“你看你，一輩子就是這種爆脾氣，我說什麼了麼，我就是隨意問問。”
江氏仍是沒啥好臉色道：“問啥，有啥好問的？不說你是來鎮上進貨的麼，你跟著我走做啥，我今兒就是來喊我家辰兒回家的，等會就回去了。”
江桂英聞言，面色稍稍一變，眼睛先是快速的在楊柳家的攤子上掃了幾眼，眼裡滿含不舍，隨後好似想起什麼似的，朝江氏擺手笑道：“沒事，我今兒和大龍一起來的，進貨有他一人就成，我這一年也難得碰上你幾回，咱們姐妹間好好嘮一陣唄。”
楊柳見著江桂英，總算明白過來一件事情，原來江桂英這人還真是沒沒皮沒臉到了極致，她寧願冒著被人戳穿她上回吞了白向辰家半只鴨子的危險，今兒都想繼續來這裡占便宜。
同時，楊柳也有些後悔上回由著楊滿倉把鴨子送給她了，這人真是貪心不足，得一想二，上次已經得了好處，這次還要來。
江氏不知道是不是也看穿了江桂英的心思，也並不想江桂英留在這。
而且聽江桂英說有話跟她聊，她絲毫都不信，看著江桂英不耐煩道：“你到底有啥話跟我聊啊，方才咱們一路走來你咋不聊？”
“方才不是沒想起來麼，這才想起來的。”江桂英仍是嘿嘿的笑著，今兒江桂英的脾氣還真是特好。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江氏也不好再發作，只得無奈的看著江桂英道：“好，說。你說，有啥話你在這說，說完我也要打算去買些東西回家了。”
江氏話音剛落。楊柳忙走到江氏旁邊，對著江氏他們往不遠處的一個小茶檔指了指：“小姨。嬸娘，你們有話聊啊，不如去那邊的茶檔，那邊地方寬敞，這邊太窄了，人來人往的，我怕等會不小心會撞著你們。”
“不用，不用。我就在這等著你嬸娘就成，你們說你們的，我在邊上看著就成。”江桂英一邊朝楊柳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楊柳身後攤子上的東西。
楊柳看著江桂英的眼睛在自己攤子面前不停的掃來掃去，看那架勢好似在衡量今兒從這攤子上拿什麼東西好。
楊柳冷冷一笑，想不通這世界上怎麼就有這種貪得無厭和不知羞恥的人，上回已經從這裡拿走了一只烤鴨，而且不只是自己拿了，還把白向辰家裡那半只也瞞下來。
這若是換了別人，怕是生怕幾家人碰到一起。怕萬一提起這事情會穿幫，但她不知不怕，竟然今兒還大刺刺的和江氏一起來。這是在賭他們楊家一定不會提起上次的事情麼？
楊柳還偏就不遂了她的意，她挑挑眉，便故意上前拉著江氏，笑著問她：“嬸娘，上次趕集我們在這擺攤的時候，碰著了我小姨，我們托小姨給你送去了半只烤鴨，你們嘗了沒，味道咋樣。若是覺著好吃，下回等辰兒來我這。我再讓辰兒帶些回去給家裡人吃。”
“啥烤鴨？”江氏一臉不解的問道。
“大姐，沒啥……”
見江桂英想岔開她的話。楊柳及時截住了江桂英，繼續朝江氏道：“就是我們賣的這種烤鴨，我們賣的八十文一只，上次特意留了一只沒賣給客人，讓小姨給你們送了半只去，另外半只讓小姨帶給姥姥姥爺他們嘗了。”
說完，楊柳又故作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咋了，嬸娘，你不知道這事情？”
江氏這會就是再遲鈍，都大概知道是什麼事情了，何況江氏本就不是個遲鈍的人。
她當即便轉過身子，沉著臉問江桂英道：“桂英，這是咋回事？你今兒和我一起來鎮上的時候，可是說的我們家柳兒百般小氣，說你上回來柳兒家的攤子上買東西，我們家柳兒不只是專挑差的東西給你，收你的錢也收的比別人貴。”
雖說他們姐妹間的關系並不好，但那是她們的事情，這若是扯上楊柳家裡，江氏必定會覺得楊柳家那樣對江桂英就是故意不給她面子，所以來的時候便是心中帶氣的。
這個江桂英，還真是典型的忘恩負義！
楊柳聽了江氏的話後，說話不再轉彎抹角，她轉向江桂英，直言出聲問道：“小姨，這些話是你說的？”
“我……”如今當事人都在這裡，江桂英自然不敢說謊，她看著楊柳支支吾吾，沒敢表態。
一旁的曹氏原本自從昨兒知道江桂英沒把鴨子送去白向辰家裡，心裡就一直膈應著，方才因為見著他們兩姊妹在說話，也不貿然插嘴，但這會實在忍不住了。
她從後面走到楊柳身邊，一臉不悅的看著江桂英道：“辰兒小姨，你這樣說話可就不對了，上回我們那鴨子可是一兩沒少交到你手裡的，我家孩子他爹還囑咐了好幾遍，說要你把鴨子一定要記得給我親家送去，好讓她們在中秋節那日嘗些新鮮東西，你咋能自己瞞下呢？”
頓了下，曹氏又接著道：“而且你若實在是喜歡吃那鴨子，瞞下那鴨子也就罷了，你咋還能在我親家面前編排我們呢，這還好我親家今兒來這裡了，若是沒來，都不知道會鬧成多大的意見呢。”
“又或者說你是故意的，今兒是想把我嬸娘推上前來，你自己有什麼目的？”楊柳順帶也接了一句。
江氏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所有人說的話都聽在耳裡，自然知道今兒這事情就是江桂英在出么蛾子。
江氏倒是不太在意和楊柳家裡的關系鬧成咋樣，因為在她眼裡，楊家一直是巴著他們家的。就算他們做過分些也沒大關系，但是她卻容不得別人拿她當槍使，把她當傻子一般。
是以。江氏看著江桂英，突然大喝一聲：“江桂英。這事情到底是咋回事，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若是解釋不清楚，今兒我非要你好看。”
微微一頓，江氏指著江桂英道：“咱們先說說那鴨子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說，為何你要瞞下柳兒家送給我們家那半只鴨子？”
江桂英倒也是個急中生智的人，想是在楊柳提起那鴨子的時候。她已經為那鴨子想好了去處。
聽江氏先追究的是這件事情，她好似稍稍送了口氣。
然後不疾不徐地回道：“大姐，你別著急，說那鴨子的事情吧。”
“上回，那鴨子我本是打算把進來貨送回家後，才給你們家送去的，但是爹娘瞧見我帶回去的那鴨子好看，嚷著要吃，我讓他們嘗了一半，之後我說要送一半去你家。爹娘不許，說那鴨子好吃，他們平時難得吃著。這東西又是你兒媳婦家的，想來你們是不缺這東西吃的，就別被給你們送了，另外半只鴨子當是你孝順他們了，那我還能說什麼，只好遂著他們老人家的意。
江氏聞言，沒多說話，只是挑眉問道：“你意思是說爹娘把那鴨子瞞下了？”
“對，是爹娘說要吃的。”江桂英重重的點了下頭。意思自己沒說謊。
江氏看著江桂英冷哼一聲，好一陣子沒說話。
江桂英見江氏沒說完。以為江氏是完全信了她的話，她臉上閃現出一抹得意的神色。還一臉不屑的朝楊柳一家人揚了揚下巴。
意思楊柳一家子這回真是冤枉做小人了，到最後江氏還不是被她的三言兩語給擺平了，鴨子還吃就吃了。
楊柳倒不這樣樂觀，她了解江氏，江氏絕對不是個蠢人，再加之她是非常了解江桂英和自己爹娘的，到底那鴨子是怎麼回事，江氏必定猜得到。
這事今兒還真沒完。
果不其然，江氏沉默了一會後，沒再接著質問江桂英，但卻是突然朝一旁的白向辰道：“好，辰兒，那等會咱們先不回家，先去你姥姥姥爺家裡一趟，我倒是要問清楚這事情到底是咋回事，若真是你姥姥姥爺中意吃，那下集我再讓柳兒送一只去給你姥爺他們，若是讓我知道有人說謊，我非得撕爛那人的嘴不可。”
說完，江氏拉著白向辰就打算往回走。
江桂英見狀，驚的臉色變了變，忙拉住江氏道：“大姐，你這話是啥意思，是不相信我，要親自去和爹娘對質麼？”
江氏一轉身，直言看著江桂英道：“對，我還就是不相信你，若是讓我知道那鴨子不是爹娘吃的，我就今兒這賬一起算，非得撕了你的嘴不可。”
江桂英看事情瞞不住了，索性也豁出去了，原本拉著江氏手臂的手突地放下，臉色一黑，看著江氏怒道：“你說要撕爛誰的嘴呢，就為了半只鴨子，你用得著麼？”
江氏想是見慣江桂英如此模樣，對江桂英的突然轉變並不覺得意外，她出聲回道：“我是為了半只鴨子麼，我要撕爛你的嘴是因為你這人心腸歹毒，太愛挑撥離間。”
“你今兒故意一大早就趕著車到我家，說是接我一起來趕集，心裡卻是想挑撥我和柳兒家的關系，在牛車上的時候，不停的跟我抱怨柳兒上回對你做的有多過分，柳兒家的人又有多過分，其實就是想讓我來到這裡之後，和柳兒家鬧一場，讓你看熱鬧，是麼？”
“不……”
江桂英的話還沒說完，在另一旁賣東西的四妮見這兩姊妹在這裡站著耽誤了他們家做生意，一臉不耐煩，索性把話說的盡些：“辰兒他娘，依我看，她志不在光看熱鬧這份上，而是在報上次她拿不出錢買東西的時候，被我不小心說了他幾句的仇。”
“柳兒小姑這話啥意思，誰拿不出錢買東西？”江氏被四妮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不知為何。
四妮細細解釋道：“上回辰兒小姨來咱們攤子這裡本是想買東西，我們家原本也打算送些東西給他，想著她再怎麼說都是辰兒小姨，但她來到攤子這裡之後。先是對著柳兒說了你好些不是，後來又對著我們攤上的東西說了好些難聽的話，使得當時來咱們這裡買東西的人都少了好多。”
“我心疼咱們家裡的生意。一時氣不過，便順著她自己最初說要買東西的話讓她掏錢出來買東西。哪知道她身上當時根本就拿不出錢，所以我估摸著她是覺得上回在咱們這裡丟了面子，所以今兒故意在你面前挑撥離間來沒事找事的。”
說完，四妮又作勢嘆了一句：“我看這世界上有些人，總喜歡在親戚朋友面前充大頭鬼，其實家裡窮到死，連買只鴨子的錢都拿不出來。”
江桂英上回之所以到最後都說要買鴨子，就是怕楊家當著江氏把她沒錢的事情說出來。害她在江氏面前丟面子。
再說她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別人說她窮，被四妮這一激，她說完便開始語無倫次了：“你……別冤枉我，我啥時候掏不出錢了，是你們自己硬要把鴨子塞給我的，我當時還不不想要呢。”
“而且不過那一只鴨子，不就是幾十文錢的事情麼，你以為我買不起麼，我家裡啥都缺，就是不缺錢。大不了我把上次鴨子的錢給你們就是，省得你們婆媳為這事情一直在這裡唧唧歪歪。”
楊柳聞言，微微一笑。心想有這話就好，總算今兒這舊賬沒白翻一回，她拿起家裡平時賣東西收錢的竹篩子朝江桂英晃晃，輕聲道:“那鴨子是八十文，謝謝小姨了，給銅板和碎銀子都成，我這裡都收。”
江桂英哪裡是想給錢，不過是方才那話說的大了，沒收住。她見楊柳竟然真來要錢，氣的直跺腳：“大姐。你看你媳婦……”
江氏這會真氣氛，她沒好的看著江桂英道：“看啥。給錢唄，不才說你家有的是錢麼，咋了，又和上次一樣拿不出錢了麼？”
這會江氏和楊柳站在一頭了，江桂英必定是鬥不過的，她指著陽江氏兩婆媳，氣的發抖：“你……你，你們實在太過分了。”
江氏嗤笑一聲：“哪裡過分了，你家又不缺錢，何必跟我們計較這點錢呢。”
完了，江桂英又作勢好心的勸道：“我勸你，還是快些把錢給了，然後去集上尋你男人，跟你男人一起去辦貨，我這邊馬上也要帶著辰兒回家了，我這人一是一，二是二，就算是我自己媳婦家的東西，我要想吃也是要掏錢買的，你就算跟著我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江氏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既抨擊了上次江桂英在楊柳這裡拿東西不給錢的事情，又及時斷了她今兒還想占便宜的念想。
江氏的這番話讓江桂英知道自己今兒也占不到什麼便宜了，她憤怒的用眼神瞟了江氏以及楊家所有人一眼，轉過身子就打算走人。
但楊柳哪裡會讓她這樣輕易就能揍人，她及時喊住江桂英：“小姨，那鴨子的錢……”
楊柳說著突然頓住，裝作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但眼睛卻是帶著笑意的看著江桂英，示意她是該給錢的時候了。
江桂英方才本是打算趁著江氏說完那話就走人的，畢竟八十文錢說多也不算頂多，她倒是也給的起，但若是只買個吃的食物，可是足夠讓她肉疼好些日，若要她出錢，她可真舍不得一買就是整只鴨子。
虧的她上次她帶了鴨子回後去，她還一直沾沾自喜，自己平白無故就等於省了幾十文錢呢。
而且那鴨子，她爹娘還真就見都沒見過，都被他們一家幾口給偷摸吃掉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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