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正常比例的旅館內部後我努力適應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陌生感，對在前台玩桌游的溫莎妮婭和迪特分別問候了一聲。

　　我把真實度升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們，迪特對我表示了恭喜，離25級只差臨門一腳的溫莎妮婭相當不服氣，在抓著我打聽了正常比例的畫面後聲稱也要去找弗萊德帶刷趕上我的進度，我隨口應付了她幾句，眼神往廚房飄去。

　　“凱恩出去補充食材了。”溫莎妮婭看出了我的心思。

　　“哦。”我打開背包倒出在圖靈山打到的材料，並把它們都填入了旅館的物資倉庫中。

　　溫莎妮婭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手臂問道：“你和凱恩真的不需要調解嗎？”

　　翌日，溫莎妮婭向弗萊德提出要借走瑞利帶刷圖靈山，弗萊德大手一揮表示自己的小妹還是親自呵護最保險，拋下我拉著溫莎妮婭走了，我和面癱臉瑞利大眼瞪著小眼好一陣，我不說話，他也不說，我往佣兵工會外走了一步，他也走了一步跟過來，我再看他，他擠出個“走”字，搞不懂他在拘束些什麼，瑞利的言行比迪特還難理解，迪特是火星人的話瑞利就是銀河系外的種族。

　　瑞利如同在cos我的影子似的緊跟著我的後腳跟，我倆身高又差不多，我要是轉身稍不小心就能嗑到他的頭，我又不刷級，他愛怎樣怎樣吧，就當拖個會自己走路的拖油瓶。

　　擬真3d真實度的臨界線是100次boss戰，可是沒有硬性規定是什麼等級的boss，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涮獨臂巨人涮到100次的打算，瑞利沒多問，揮舞著極長的劍頃刻便攪起血雨腥風，他的等級大概和凱恩不相上下，那把劍一看就價值不菲，用來砍熾熱荒野這些小蝦米有些暴殄天物。

　　兩個等級超了獨臂巨人一倍還多的戰士挑戰獨臂巨人會是什麼樣的情景呢？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軋和凌虐，是堂堂高中生拳打幼兒園腳踢動物園的道德淪喪，是不但不扶老太太過街還反奪走對方拐棍在背後大肆嘲笑的世風日下，要是獨臂巨人有自己的思想，它一定在心中扎了無數我和瑞利的小人破口大罵兩個流氓。

　　真實度升級發生在數日後的一個下午，獨臂巨人第不知多少次倒下後我的世界迎來了熟悉的黑夜，解鎖的有擬真3d真實度和最高真實性的即時制戰鬥，當然，還失去了對話框和頭像。

　　睜開眼後像是從一個長夢中醒來，眼前和現實幾近無差的景像讓我產生我正在玩傳說中的高科技全息網游的錯覺，如果說上一級真實度給我帶來的陌生感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的程度，這次就是被桌腿撞到腳上小拇指的錐心之痛，我甚至快要喪失手腳的知覺，在移動手臂的時候我總覺得那不是我自己的手，這雙和真正的人類相似度極高的手掌上連掌紋跟指紋都是那麼真實，皮膚上的毛孔與汗毛更是細致到恐怖。

　　——這裡是真實的異世界嗎？抑或說我只是被什麼力量催眠做了個夢中之夢？

　　與瑞利告別，我活動著兩條腿——屬於我自己的腿走回了旅館，沒看到溫莎妮婭，她應該還在圖靈山上，也沒看到迪特，大概又去市中心干壞事了，由於不是飯點，我爽快摒棄了去廚房的選項，徑直走進員工房前一人寬的狹窄走廊，凱恩的房門關著，我敲響門板然後大聲叫道：“凱恩，我是阿爾西斯，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本以為凱恩不會開門，我做好了等到五點半的准備，因此面前的門開啟時我還震了一震。

　　凱恩的臉在門後出現，這是他……真正的樣子。

　　我屏住了呼吸，即使模樣和想像裡有些不同，他的眼神卻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失去了頭像的表現他的神態比之上個真實度更為生動，簡直與活人無二。

　　明明我們都在游戲中，這一刻我竟有種見網友的感覺。

　　我莫名地安下心，這份安心同時也落實了我這些天考慮的那個問題。這還是我習慣了的那個世界，有我的旅館，我的朋友們，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變化，變了的只有我的真實度。

　　面對凱恩疑惑的神情我什麼也沒說，直接發過去一個組隊的申請，凱恩睜大眼，猶豫了一會兒接受了，我交易給了他一些新打的食材。

　　“你……”他收下食材後張了張口，沒有說出後文。

　　“我找了佣兵帶我刷圖靈山和熾熱荒野。”我老實交代。

　　“我知道。”他讓出空隙示意我進屋，隨即坐到了屋內的椅子上，“溫莎妮婭跟我提了。”他沉默了會兒又道，“……恭喜你。”

　　——你想說的恐怕不只是這個吧。

　　我關上門走到屋中間，取出在道具店買的那面落地鏡，迎著光線調整弧度擺好，凱恩不解地望著我，我走到鏡前，完整地看到了“真正的自己”，我偏頭對凱恩說：“這就是真正的我，也是凱恩你一直以來看到的我。”

　　我終於能看到你眼中的世界和真實的你。

　　“早看膩了……”凱恩不冷不熱地說。

　　“可我是第一次看到。”我走過去把凱恩拉了起來推到鏡子前，他沒有反抗，我讓凱恩的全身都被鏡子收攬無遺，“凱恩真正的樣子比我想像的要帥氣十倍。”

　　“這些話對我說沒意義吧。”

　　凱恩扭過頭想從鏡子前走開，我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裡全都是汗。還是老樣子不善偽裝。

　　“你還要躲？”我握緊他火熱的手，像握緊了一顆怦然跳動的心髒，“你討厭我嗎？”

　　凱恩僵硬地站著，視線四下游離，微小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來：“我不討厭你。”

　　我的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帶動一邊嘴角：“那你就是喜歡我咯？”

　　凱恩用力掙脫了我的手道：“親密度只是參考數值，誰說不討厭等於喜……嘶——”

　　呃，這就是所謂的兔子逼急了可能咬人也可能咬到自己？

　　凱恩吃痛地捂住腮邊，我抓起他空閑的另一只手把頭湊近他，他嚇了一跳埋下頭不給我看，我只好無奈地說：“凱恩，抬頭。”

　　他當然不樂意給我看，我彎下腰去找他的臉，他馬上往另一個方向躲，我們做了一會兒捉迷藏，總算在我的一個假動作後捉到了他，不出所料，凱恩的臉染得比他做的西紅柿濃湯還要紅。

　　“還痛嗎？”我問。

　　凱恩沒有回答，他抬起頭不再躲避，眼中帶有些期待意味地看向我。

　　被這種眼神看著我的體溫有加速上升的趨勢，我迎著他的目光，像要透過他的眼看進他的內心一樣：“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麼想？”

　　凱恩沒有做出如我所想的反應，他皺緊眉頭道：“你說的喜歡和我的不一樣。”

　　又是這三個字，他怎麼就這麼沒信心！

　　凱恩閉了閉眼說：“既然你查了我對你的親密度，就該明白我對你的喜歡是亞伯納對埃米爾的喜歡，而你對我的喜歡是對朋友的喜歡，你同樣可以對溫莎妮婭或是迪特說這句話……你要是還想維持同我的友情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談論這個問題，也別再施舍些虛無縹緲的希望。”

　　他說著調轉頭又想要掙開，我從背後抱住了他，順勢耍流氓把頭埋到他白生生的脖子裡拱了拱他的金發，凱恩掙得更厲害，一邊掙扎一邊說：“這不是朋友該有的舉動吧！”

　　他剛有下力氣可真大，差點就被他掙脫了，我收緊手甕聲道：“所以呢？我可能對溫莎妮婭和迪特做這種事嗎？”我把他轉過來，看到他復雜的眼裡滿是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仿佛我一說出和他想聽的答案不同的話就要拔腿逃走。

　　我盡量溫柔而緩慢地靠近凱恩，凱恩縮了縮肩，但是沒有躲，我壯著膽子把臉貼得又近了一點，他的氣息漸粗，我拂開他的流海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問道：“你說的喜歡是這個喜歡嗎？”

　　凱恩凝固成了石像，估計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還是說我表達得太含蓄？凱恩，你想要我親你哪裡？”我用額頭頂住他的，接觸點的溫度高得像熾熱荒野空中的烈日。

　　為什麼只要對像是凱恩我腦海裡就能接二連三湧出說不完的肉麻話。

　　“你在戲弄我嗎？從中得到樂趣所以樂此不疲了嗎？”凱恩紅著眼反問。

　　學他的招，我不回答他，而是另起了話題：“我想，除了親密度外應該還有個愛情度。”

　　“愛情度？”

　　——魚咬鉤了。

　　我將唇移動到凱恩的唇前曖昧地吐露心聲：“不然……怎麼解釋親密度只有60的我喜歡上你這件事。”

　　凱恩發出很可愛的吸氣聲，雙眼在一瞬被濡濕，他眨了幾下眼咬牙道：“你一定談過很多次戀愛，表現得太老成了！”

　　“不，這是第一次。”我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以驗貨，就用……”

　　沒能說完，剩下的話都被凱恩的嘴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