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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年！”
清羽開口，他語氣出奇的平靜，黑發隨意披散，滿面胡須，看上去不修邊幅。
輕輕拍了拍秦傷的肩膀，一峰長老轉身離去，秦傷微怔，也反應過來，轉身走出洞窟。
雖然是地牢，但是因為陣法存在，洞窟內並不顯得潮濕，空氣干燥，沒有腐臭的氣息，只是缺少了幾分清新。
青銅燈盞的火苗搖曳，蘇乞年翻手取出兩壇老酒，拋一壇給清羽，再到石床前並肩坐下，也不管身下石床上鋪滿的稻草草屑。
清羽不語，左手輕輕一震，封泥破碎，他昂首便一氣灌下大半壇，陳釀了十余年的老酒，醇厚而粘稠，雖不辛辣，但酒入愁腸，很快便如一團火焰在體內席卷，滲透四肢百骸。
蘇乞年沒有開口，老酒入喉，他喝得不快，卻很堅決，不多時，一整壇老酒便告罄。
忽然感到有些悲哀，或許是修行歲月的緊迫，讓他忽略了很多，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醉了。
肉身體魄的進化，以及精神意志的攀升，尋常的酒再多，也不能再令他沉醉，他失去了很多作為普通人擁有的東西。
不過隨後，蘇乞年又搖搖頭，生命的進化，長生久視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有時候不會很慘烈，卻是最長情的折磨。
在這世間，想要得到什麼，總要付出一些東西，只是有些東西無關緊要，而有些東西足以令你銘記一生。
很快，將這些情緒全部收斂，蘇乞年看向清羽，這個當年器宇軒昂的年輕道士，而今完全沒有了當年模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修為精進之快，還要遠在清夜之上，已經步入了二流下乘巔峰之境，只差一步，就可臻至上乘。
但顯然，想要憑此闖入蜀山禁地鎖妖塔，還遠遠不夠。
“這，就是命。”
清羽開口了，很平靜，他遇到了一個不該遇到的人，走近了一個不該走近的人，最後沉淪。
直到月圓之夜，當一切曝露，他隱匿身份，最終也留下了一條手臂，才勉強逃過性命。
之後，他遇到了劉子明，蒙其搭救，傷勢盡復。
劉子明！
蘇乞年蹙眉，他想起來，這是逍遙谷中那位明陽侯的獨子。
明陽侯劉青，一身武功更在一流之上，傳聞已練出元神，位列頂尖，名動四方，後來有流言，其與北海妖國的一位公主有了瓜葛，引得當代漢天子震怒，削去爵位，打入天牢，滿門主僕也皆被流放，此事距今已經整整十年了。
不過也只是偶遇，此後兩人再未有過交集。
至於蜀山之行，清羽搖搖頭，他的記憶，只停留在蜀山腳下，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就一無所知。
被剝奪了記憶！
蘇乞年目光一凜，難怪蜀山難以洞悉虛實，連清羽自己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又如何知曉其是如何潛入禁地鎖妖塔，又是如何打開一重塔門，盜走通靈聖劍長恨的。
古怪！
蘇乞年看向清羽，清羽點點頭，他明白蘇乞年於精神領域有著不俗的造詣，他沒有抗拒，徑直放開了祖竅神庭的防御。
下一刻，九寸神靈身自蘇乞年眉心祖竅中走出，一步邁出，就沒入了清羽的神庭內。
這是一片漆黑的神庭大世界，當中一團蒙蒙的清光，是屬於清羽的精神力，在這團精神力中央，更有一團略微熾盛的光，那是屬於清羽的魂魄。
倏爾，屬於蘇乞年的神靈身挑眉，察覺到一絲異樣。
“滾出來！”
精神意志為刀，神靈身暴喝一聲，雙目迸發出刺目的神光，倒映出一條威嚴的龍影。
這神光破入清羽的精神內，而後化成一道漩渦，如古老的星雲在轉動。
精神力不傷，無聲無息地分開，顯露出來那團魂魄之光，隨著那星雲般的漩渦降臨，頓時有一團迷離的赤芒漸漸浮盈而出。
隨著這赤芒浮現的，還有一股朦朧的誦經聲，如夢似幻，似假似真。
神靈身冷哼一聲，七重巔峰圓滿的《迷魂大法》催動，亂神訣展開，星雲漩渦轉動，一股難言的可怖吞噬之力頓時傳遞出來，沒入那團魂魄之光內。
“蘇乞年！”
一道略顯尖利的聲音響起，既而，從清羽的魂魄之光中，一襲黑袍婀娜的身影被拉扯出來，這是一名年輕女子，約莫二九芳華，瑩白的肌體如凝脂，尤其是一雙墨玉般的眸子，似乎要將眾生拉入萬丈紅塵。
不過，此刻這年輕女子也不能夠淡然，因為屬於蘇乞年的亂神域太過可怕，其中蘊藏的吞噬絞殺之力，令她感到一股可以輕易絞殺她這道精神烙印的力量。
“三生魔宗！”
蘇乞年沉聲道，眸子冰冷，此刻他為神靈身，純粹的精神意志，糅合了光明與刀道兩大本源，目光迫人，哪怕是那年輕女子，也感受到一股難言的心悸感。
念動間，亂神域止住，蘇乞年看向眼前這多日未見的熟悉身影，來自三生魔宗的魔女，《顛倒紅塵大法》的傳人。
“你好大的膽子！”
蘇乞年冷冷道：“敢算計我武當，長恨劍在何處！”
亂神域止住，李嵐心中松一口氣，她姿容清麗，身姿婀娜，比之當日更加圓潤，聞言頓時巧笑嫣然，道：“蘇峰主何必動怒，小神仙之名而今名動天下，四方諸國亦在傳誦，我魔門自然也是十分向往，不知道蘇峰主可願入我魔門一敘，三生魔宗必定掃榻相迎。”
眸光一凝，蘇乞年漠然道：“蘇某不過將死之人，引蘇某入貴宗，就不怕蘇某大開殺戒。”
李嵐輕笑道：“刀劫未必是劫數，只要蘇峰主入我魔宗，自然否極泰來，再無桎梏。”
蘇乞年笑了，笑得很冷，道：“六天魔皇果然看得起蘇某，不過很可惜，從今日起，蘇某與爾等不死不休！”
李嵐面色一變，此子比想像中更加桀驁不馴，她立即向後退去，《顛倒紅塵大法》運轉，媚音如夢，身如漣漪，就要隱入虛無中。
冷哼一聲，蘇乞年神靈身長嘯如龍吟，一只手探出，如雲龍探爪，星雲漩渦在指掌之間浮現，亂神訣演化至極顛。
“你走得了嗎！”
不好！
李嵐色變，她倚仗《顛倒紅塵大法》，留下一道精神烙印，就是為了今日這一面，卻沒有想到，這位小神仙同樣掌握有一門匪夷所思的精神武功，神偉之處，更大大超出她的想像，這星雲漩渦一起，她無孔不入，如紅塵漫空的精神力，頓時無所遁形，被強行牽扯，拉了回來。
懾魂術！
與此同時，蘇乞年精神意志如刀，直接斬入此女這道精神烙印中，以蘇乞年而今的精神意志，種種際遇，幾乎直追頂尖元神人物，甚至比之尋常元神意志絲毫不遜色。
任憑此女竭力運轉《顛倒紅塵大法》，但奈何只是一道精神烙印，差距太大，頓時被強行鎮壓。
但蘇乞年也沒有強行降服其精神，深入其中，探尋隱秘，為防其中有更強者設下禁制，神靈身伸手一抓，此女就化成一團精神光，被納入掌心，而後，神靈身轉身，重歸本體。
再次睜開雙眼，蘇乞年與清羽相視一眼，清羽眼中現出沉凝之色，處於他的祖竅神庭內，自然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練武多年的直覺告訴他，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為什麼三生魔宗要挑選蜀山，又是如何令他潛入禁地鎖妖塔的，通靈聖劍有靈，如非是兵主，除了蜀山中人，誰能夠將其擅自帶走？
就因為她在一重鎖妖塔？清羽心中一沉，而今生死未知，卻不知蜀山是否會遷怒於她。
他強行忍住心靈深處的衝動，知曉眼下只能夠忍耐，在一座鎮國大宗，不用說是他，就是絕頂強者也難以放肆。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蘇乞年轉身，朝著洞窟外行去，清羽略一遲疑，也跟了上去，事情總要了結，長恨聖劍乃是上代劍聖之物，事關蜀山清譽與威嚴，絕不容有失。
洞窟外，看到蘇乞年二人並肩而出，一峰長老眼前一亮，再看到蘇乞年朝著他點點頭，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作為次子的恩師，又是武當一脈之主，一峰道人自然不願其與蜀山再起刀兵，若是能夠化解，自然是最好不過。
“蘇峰主隨我來。”
一峰道人微笑道，轉身在前引路，他也不怕清羽走出地牢，蜀山境內，誰來也插翅難飛。
諸天峰。
這是蜀山主峰，如一口利劍矗立在天地之間，諸天峰頂望月宮，乃是當年劍仙望月的坐化之地。（求月票推薦票，起點正版訂閱是對十步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