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娟問馬小樂,工程科張科長有沒有跟他說預付款的事情。馬小樂啥預付款吶,一個字都沒說。
譚曉娟讓馬小樂到她辦公室一趟,再交待一下。這可是好事,馬小樂撒丫子就奔了過去。
譚曉娟很安坦地坐在辦公室裡,馬小樂的到來,她只是扭了下頭,靠在躺椅上沒動彈,“哎呀,中午陪客人吃飯,喝了點酒,難受得很,這都快下班了,還是昏沉沉的。”
“譚局長,那你可得多注意身體,不管怎麼說,身體是自己的,再怎麼為工作,那也不能傷身子啊!”馬小樂面帶微笑。
譚曉娟聽後呵呵一笑,坐起身子端了茶杯,輕輕地吸了一小口,“到了酒桌上,哪裡還能由得自己!”說完,指指桌子上馬小樂上午簽的合同,“這些合同最後還是要經過我手的。”
“嘿,那可好,譚局長,以後你可得再多關照點!”馬小樂道,“上午工程科張科長問我,是你啥親戚,我沒否認,但也沒說是啥關系,你看我這回答成麼?”
“很好。”譚曉娟道,“就這麼回答!”譚曉娟站了起來,端著茶杯要加點熱水。馬小樂趕緊走上前接過水杯,“譚局,你坐下來歇歇吧,我來倒!”
譚曉娟站著沒動,抱起膀子說:“小馬,電話裡跟你說預付款的事,你趕緊再找張科長,讓他開個條,我批一下。”
“譚局,昨天張科長怎麼沒跟我說?”馬小樂問。
“可能他以為這點小工程還用不著吧。”譚曉娟道,“一般上幾百萬、千萬的工程,可是很需要的,畢竟那不是小數目。”
“有啥標准麼?”馬小樂問。
“一般是百分之二十吧,高的可以弄到百分之四十。”譚曉娟道,“你那項目,最多能給你八萬。”
“譚局,那可太好了,昨天我還為錢的事發愁呢,啥材料的都要買!”
“要是小範早跟我說不就一次性辦了麼。”譚曉娟道,“上午小範打電話給我,說你是一窮二白干事業,能照顧盡量照顧,所以下午張科長來讓我核簽合同的時候就注意了,你也沒提出啥時要預付款,一般這種情況我們不予理睬,但因為你關系特殊,因此我還是告訴了你。”
“那多謝譚局長了!”馬小樂點著頭,向譚曉娟道謝。
“呵呵。”譚曉娟一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小馬,一直都沒問你以前是干啥的,不過從你的筆跡來看,應該是在辦公室呆過,或者做過文字工作。”
“也沒有,就是以前在村裡的時候閑不住,經常到村部幫忙寫寫宣傳標語啥的。”馬小樂憨笑著,他不想告訴譚曉娟太多事情,沒啥必要。
“我看不是那麼簡單吧。”譚曉娟笑道,“不過你不想書就算了,還是抓緊時間到工程科把預付款的事辦辦吧。”
馬小樂再次點頭稱謝,退了出來。
到工程科根本沒費啥事,眼鏡張很快就將報批材料整好,讓馬小樂直接拿去給譚曉娟簽字。
馬小樂再敲譚曉娟的辦公室,無人響應。剛好有個小秘書過來,說局黨委召開緊急會議,譚局長開會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馬小樂一尋思,反正也不著急,還是先回去,要不會讓譚曉娟笑話他太重金錢。
回去也沒啥事,就是和範棗妮晚上一起聽課。說到範棗妮,馬小樂覺得晚上有必要跟她說說好話,畢竟她為他想著很多事,要不這工程預付款的事,他還真不知道,就知道先干活,後拿錢。
聽課是晚上的事,還有段時間,剛好到工地上去瞧瞧,第一次實打實地搞項目,還挺新鮮。
再到工地上的時候,已經看到兩個棚子了,一個大的,是住人的,裡面搭起了簡易的床鋪。小棚子是用來做飯的,灶台已經壘好。搭棚子旁邊還有個半缺口的斜頂棚子,下面堆放著干活用的家什。
“金柱!”馬小樂看著心裡挺高興,還真像是那麼回事,“速度挺快啊!”
金柱沒出來吱聲,工人說他和副隊長一起去建材市場了。“呵,真是個急性子,不過也好,干事就得加快速度!”馬小樂說完剛准備離開,就聽到金柱老遠地吆喝起來,“大家伙都聽著,明天上午料子一到,可就真開工了,都給我瞪起眼!”
“叫喚啥呢,慢慢說不成?”馬小樂嘿嘿笑著,“金柱,瞧你這干勁,估計用不了兩星期吧。”
“嘿嘿,馬大,你開玩笑了,最快也得半個月呢。”金柱走到馬小樂跟前站定,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娘的,現在這材料,賊貴,比起我以前在縣裡搞得那會兒,可真是差得離譜。”
金柱一提到縣裡,馬小樂立刻想起了萬順意,他說以前是在榆寧縣干的,金柱應該能認識。
“金柱,問你個人知道不?”馬小樂道,“萬順意!”
“萬順意?”金柱皺著眉頭,搖了兩下頭,突然又點起來,“哪個萬順意,是不是搞工程的大老板?”
馬小樂一聽,知道肯定能對上號,“對,就是在榆寧縣搞工程的那個萬順意,外地人。”
“對,是外地人!”金柱道,“聽說頭兩年還在呢,不過現在不知道啥情況了。”
“哦,你了解他麼?”馬小樂問。
“了解談不上,不過知道不少,那人挺奸的,賊陰險,那時縣裡幾個搞工程的,都懼他。”
“看來還真是厲害!”馬小樂點頭道,“知道麼,他已經到市裡來混了,前面我們那個拆遷的活就是從他手裡轉來的。”
“哎呀,馬大!”金柱一拍大腿,“可惜我不知道,要不怎麼也不會讓你跟他有啥牽扯,沒啥好處的!”
“也沒那麼嚴重吧。”馬小樂道,“現在萬順意已經付了少半的拆遷勞務費了,再過十天剩下的一把手全部拿給我。”
“哦。”金柱臉上沒有什麼喜色,“馬大,你還是小心點,這個工地是不是也從他手裡轉過來的?”
“不是,這是可正規路子,從建設局弄來的。”馬小樂道。
“那好那好!”金柱笑了,“咱們干事千萬不能指望萬順意,那家伙,百分百靠不住!”
“金柱,你放心吧,我是誰啊,他萬順意我還沒瞧得起呢!”馬小樂一時高興吹了起來。
“嘿嘿,馬大,還真是,我倒把你那些本事給忘了。”金柱齜牙咧嘴地笑了,“不過馬大,你能跟建設局掛上鉤,那可太好了,大活難說,反正小活是多得是了,就是不知道你那關系硬不硬。”
“硬,絕對夠硬!”馬小樂道,“這次我找的還不是一般的人,還是個官呢。”
“那太好了,肯定能賺到錢!”金柱道,“馬大,工程款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現在很多正規單位都拖欠呢!”
“我估計不會。”馬小樂道,“下午他們還主動找我,說要把預付款給我,你說,這樣的關系,能拖欠我的工程款麼。”
“嘿,那可是好到家了!”金柱揮舞著兩手,“這下可真是好到家了,一般來說,工程發包方在預付款上躲都來不及呢,沒想到人家還主動要給!”
工人們聽了,也個個振奮不已。
“金柱需要啥大型機械?”馬小樂問,“提前跟我說啊,省得臨時租不過來耽誤事。”
“馬大,正要跟你說呢。”金柱道,“沒啥特殊情況用不著,主體工程大都是簡單的活,普鋪地磚、砌砌花壇,再走上水電管線,咱們自帶的家伙一般也夠用了。這樣才好,也省了租費,那可不便宜,好家伙,那些大挖機啥的,一天就得上千呢!”
“行,金柱,你對這比我在行,啥事你掂量著辦,決定不下來再找我。”馬小樂道,“還有,別虧了工人,都是鄉親,要不回去人家不說個好,那在老家多沒面子。”
一說這話,金柱摸了摸鼻子,拉拉馬小樂的胳膊,“馬大,來一旁說個話。”
金柱表情嚴肅,馬小樂很奇怪,“金柱,咋了?”
“馬大,本來我不想說的,怕你生氣,不過想想還是得說,要不你不知道吶。”金柱愁眉苦臉地說道,“剛才你說在老家的面子問題,我才想起來應該得和你說說。”
“說,盡管說。”馬小樂催促著。
“就說吧。”金柱抿抿嘴,“你吧,本來從沙墩鄉到縣城上班,那挺好,村裡都誇呢,你干爹馬長根和你干媽胡愛英,也老有面子了,整天臉上有抹不掉的笑皮子。可是自打聽說你出了事,都蔫了。”
“蔫了?”馬小樂立刻瞪大眼,這才想起已經好久沒給家裡個消息了。當時在榆寧縣到紅旗化工廠時,馬小樂曾讓人給家裡捎過信兒,說事業上遇到點不順,暫且先不回家,等稍微穩一穩再回去。沒想到,這一穩時間還真不短。“金柱,我爹媽蔫啥的呢,我跟他們說過我沒啥的。”
“唉,那不是你說的麼!”金柱道,“可村上還有人說呢,說什麼你偷人家錢被公安抓了,官也撤了,現在都沒個落腳的地呢。”
“我操他八輩祖宗了!”馬小樂一口氣衝上來,張口大罵,“是誰說的?”
“曹二魁!”金柱道,“馬大,你也別生氣了,那狗日被我前幾天回家時給揍的不輕,想是不敢再說了。”
“狗日的曹二魁,活該他女人**!”馬小樂跺著腳,“日不死的曹二魁,哪天我讓你跪下來喝我的尿!”
“該,該!”金柱道,“馬大,既然說了,那我也不隱瞞了。就為這事,你爹馬長根找他理論,還被他扇了幾個耳光呢!”
“哎喲,這個雜種養的貨!”馬小樂氣得眼睛暴圓,“金柱,當時你就該活活打死那他!”
“唉,馬大,我也想那,可是……”金柱支吾了下,“可是你不是經常教訓我,讓我要學會用腦子麼,不能暴躁,所以當時我想了,如果我打死他,一命抵一命,那我就撈不到跟你混日子了,還不如咱好好合計合計,想個法子,暗地裡弄死他!”
“是得收拾收拾,那小子也太猖狂了,雖然上次頭一天晚上被我打得鑽進床底下,可第二天走出家門還他娘的頭抬得鼻子給腦門高!”金柱道,“也難怪,那狗日的現在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小商店越開越大,旁邊又接了一大間,賣啥農藥化肥種子,挺有賺頭。”
“那等好事怎麼撈到他了?”馬小樂問。
“還不是劉長喜那臭村長麼!”金柱道,“他得了曹二魁的好處,當然會向著他!”
“劉長喜?”馬小樂眉頭皺了起來,“唉,這人說變就變,當初劉長喜在村裡做會計的時候,我和他還不錯的呢,就為這,我都沒忍心對他女人妖曉燕下手,可他這人也真是,當了村長還就不一樣了,也不考慮考慮曹二魁和我一直是對頭,竟然還放給他好處?”
“嘿嘿。”金柱聽了馬小樂的話,顯然關注點有所偏失,“馬大,聽你這麼說,咱村裡的女人你搞過不少吶?”
“廢話!”馬小樂看了金柱一眼,“我有那麼隨便麼!”
金柱一聽苗頭不對,趕緊閉嘴。馬小樂心裡很不舒服,但也不好發作什麼,只是讓金柱好好看著工地,干活抓點緊。
回到住處的馬小樂越想越不是滋味,怎麼說都咽不下這口氣,決定找個時間得和莊重信接個頭,讓他把劉長喜的村長給拿下來!至於曹二魁,馬小樂倒不著急,有機會得親手收拾他。
想得差不多了,這才覺得好受不少,馬小樂吐了口氣,放松了下,准備下樓吃點東西,然後到少年宮和範棗妮聽課。
剛下樓,手機響了,一接,是甄有為。“喲,甄隊嘛,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呢!”馬小樂笑道。
“呵呵,不是說好的麼,到時會請你喝酒!”甄有為的口氣聽上去極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