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先這樣，觀察兩天再說，萬一長上了也說不定。”方林也沒辦法，見鄭老板遲遲不說話，小聲的建議道。
“你還有臉說自己是胸外科的？就你這住院總，1年都不夠，至少要3年才行。蹲在科裡，天天做手術吧。”蘇雲冷冷的說到。
“雲哥兒，咱好好的話好好說，不帶讓我再干一次住院總的。就這一年，整個人都惡心了。”方林愁眉苦臉的說到。
對他來講，沒什麼要比再干一次住院總更苦惱的事情了。
要是像蘇雲說的那樣的話，方林寧肯當不上帶組教授，還不如直接辭職去私立醫院的好一些。
方林還算是抗造的，很多醫生一聽說要當住院總，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辭職。
“指南裡怎麼說的？”蘇雲鄙夷的看著方林，“原發性自發性氣胸經肋間引流7天後仍持續漏氣；繼發性氣胸經肋間引流14天後仍持續漏氣的氣胸；實質性上是持續存在的支氣管胸膜瘺。”
“雲哥兒……”
“2015歐洲呼吸學會自發性氣胸診治聲明指出：對於引流時間大於3-5天，仍有持續漏氣的患者，就應采取進一步治療。”蘇雲看著方林，似乎覺得他肩上的聽診器太刺眼，轉過頭和林淵說到：“小林子，告訴他其他指南裡是怎麼說的。”
“哦，好的。”林淵一邊和鄭仁一起看著片子，一邊說到：“2010英國胸科學會自發性氣胸管理指南指出：自發性氣胸保守引流48小時持續漏氣存在就要考慮是否外科干預。”
方林愁眉苦臉的看著鄭老板醫療組裡的怪物。
這些個事兒，大家都知道，可誰會把這麼多細節都背下來。背下來治療指南除了全院會診的時候侃侃而談有用，能對眼前的患者有哪怕一絲作用麼？
根本不可能的，方林心裡嘆了口氣，他愁苦的看著閱片器上的影像剛想說話，卻被直接打斷了思路。
因為有關於指南的話題還沒結束。
“2018德國自發性氣胸管理指南提出：無論是自發性還是繼發性氣胸，引流48小時仍漏氣就要考慮更改治療方案。”林淵繼續說到。
“停住！”方林看她還要說，便直接告饒，“外科手術？我可要請示主任。這個患者就算是提急診單子，麻醉師也不敢麻醉。”
“老板，你能做麼？”蘇雲湊到鄭仁身邊小聲問道。
一般來講，氣胸有幾種治療方式。
首先是十年前最常見的開胸手術，這種術式的好處就像是蘇雲說的那樣，術野霍亮，大刀闊斧。缺點是創傷巨大，患者術後恢復慢。
眼前這個已經“掉渣”的老患者要是做這種手術，鄭仁都不確定能不能下台。畢竟在系統手術室裡已經做過相關的手術訓練，手術完成度一點都不高。
手術完成度低，意味著術後問題多多，這一點被鄭仁給排除了。
其次，是微創的胸腔鏡手術，這是現在各大醫院胸科手術的首選術式。不光是普胸，連趙雲龍這種心氣兒高的心胸醫生都開始准備把1型主動脈弓夾層手術用腔鏡做了。
各大指南推薦為難治性氣胸的首選治療方式。可是眼前這個患者並不適合，他全身基礎狀況較差、心肺功能差、肺部病灶較廣泛，用胸腔鏡做的手術完成度依舊很低。
再說患者胸腔黏連的厲害，胸腔鏡進去視野相當有限，還得先做剝離。一個不小心，有血管破了就要先止血。沒有術野做個球的手術，這一點也被排除。
接下來就是當地醫院采用的胸膜固定術。
說是術式，其實是一種很簡單的操作。
原理是通過化學藥物或外科手術摩擦胸膜，形成均勻一致的無菌性胸膜炎症，完整閉鎖胸膜腔的方法。患者在當地醫院胸腔注射50%的高糖50ml，就是這種術式。
滑石粉和四環素均可作為首選藥物，其它常用的還有自體血、欖香烯、高滲葡萄糖、碘伏等。（注1）
再有就是氬離子凝固術，有的醫生把這種治療歸結為內科治療，鄭仁是不贊同的。
但是這種技術也一樣不適合眼前的患者。
最後一種，也就是鄭仁能想到的唯一的處理辦法——氣管鏡下介入治療。
用支氣管塞、支架、單向活瓣、自體血、生物蛋白膠、明膠海綿堵塞氣道，達到治療目的。
其中自體血及生物蛋白膠可自行吸收，但容易咳出，目前各大指南並不作為首選推薦。
鄭仁足足嘗試了20次，這才找到一條可行性的方案。
不管大病小病，只要重起來，都很棘手。介入巔峰、普外科巔峰、心胸外科巨匠頂級水准的鄭老板面對一個小小的氣胸，竟然做了30多次手術訓練。
對此，鄭仁表示很無奈。
“可以試一試介入治療。”鄭仁道，“麻醉……還是找老賀吧。”
“用支氣管鏡做介入手術？風險很大。”蘇雲提醒道。
“但沒別的好辦法。”鄭仁道，“麻醉用喉罩全麻，我下氣管鏡封堵。”
蘇雲猶豫了很久，問道：“老板，刺激稍重點就可能出問題。”
鄭仁點了點頭，“這個沒辦法，我盡量輕著點來。方林，你考慮呢？”
其實方林哪裡有什麼考慮，他壓根不敢對眼前的患者做任何創傷性太大的治療。
不說別的，光是老患者嚴重的慢阻肺就足以嚇退99%的醫生，剩下的1%裡還有99%是傻大膽，無知者無畏的那種。
也就是鄭仁憑著系統空間開掛，不斷嘗試，最後摸索出來正確的方式，才敢給他做手術。
上級醫院有上級醫院的難處，要不然方林也不會找鄭老板來解決這件事兒。
……
……
注1：2011年年前請帝都教授做了一台肺癌的手術，術後患者2周後還有氣胸。我在大年初二，給患者灌注了高糖，然後就好了。這是很常見的一種辦法，缺點很多，卻也很好用。
至於欖香烯，真是愛恨交加。具體又是一個故事，以後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