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英卻似乎感覺不出華書記話中的不合適，只是微笑著坐在位置上。梁健朝她看了一眼，她卻沒有回看他。梁健就感覺渾身的不自在起來了。只聽華書記的夫人韓冰道：“今天真的很高興，大家都來了。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跟朋友一起聚聚。本來，我早就想讓劍軍安排這次聚會了，可是我剛到江中省的時候，正好遇上了水災。

　　“劍軍還把我晾在機場好幾個小時……”說道這裡大家都習慣性地笑了，韓冰等大家笑完，繼續說：“他這個人啊，工作起來，有時候不要命，哪裡還顧得上家裡人。這是這點不好。”其他人又笑了。

　　梁健看到馬書記夫婦笑得最為開心，仿佛韓冰所說真有多麼的好笑一樣。張省長只是微微一笑，葛慧雲露齒含笑。身邊胡小英輕聲笑著。梁健發現自己也在笑，這種情況下，不笑就不合時宜了。

　　韓冰繼續說：“不過我也習慣了。今天說了劍軍壞話，主要是這些話憋在嘴裡沒人說。你們男人在外面當領導，每天都在台上講話，我有時候想啊，你們個人有什麼不開心，台上一坐，下面那麼多干部聽你們講，有天大的事情，說說心氣就順了。可是我們女人呢，就沒有那麼多傾訴對像了，很多話只能心裡憋著，沒處說。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今天我們還有一位女市長小英在呢。小英是女領導，也有很多人聽她說話，所以肯定也沒有我們這樣的問題。”馬書記他們又笑。很多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胡小英。

　　張省長和馬書記其實也很納悶，今天的家庭聚會，胡小英為什麼會出現？梁健出現在這裡是可以理解的，梁健是項部長的女婿，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雖然項瑾告假，梁健一個人來也是正常。

　　但是胡小英的出現，卻顯得十分突兀。她是一名最新才提拔的廳級干部，與張省長、馬書記他們不是一個級別的，同時又是一個人，如果梁健不是一個人來，帶著項瑾的話，此刻胡小英就只能一個人坐在邊上了。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事情。

　　然而，梁健也看到，這張長條橡木桌子可以坐12個人。在胡小英的下位，還有空位，上面也還擺放著餐具沒有撤下，難道待會還有人來嗎？反正今天的宴會已經夠有些奇怪的了，再來一個奇怪的人，恐怕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只聽到胡小英說：“今天，很榮幸華夫人能夠邀請我也來參加這次聚會。我們江中省三位最大的領導都在這裡，我真是非常榮幸，平時還沒有機會見面呢。待會請容許我來敬敬大家的酒。”

　　韓冰說：“這當然是要的。閑話不說了，告訴各位，我可是話嘮，人湊對了，我一說話就停不下來。如果有誰受不了，可以直接打斷我。我自知之明還是有一點的。會馬上停下來。劍軍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華劍軍笑道：“終於講完了？平時都是下面干部聽我和張省長、馬書記講，今天我們都被動聽你講，滿意了吧？”大家也都笑了。書記夫人韓冰，與華劍軍一起拿起了酒杯，來敬酒：“滿意啊，這樣才開心嘛。”

　　說著，大家都把杯中給喝了。張省長沒怎麼說話，但是也一口把杯中的葡萄酒給喝了。邊上一名年輕的女服務員給大家倒酒。梁健對這名服務員很有些眼熟。喝了酒之後，終於想起來了，這是江中賓館餐飲部的女服務員，算得上是江中賓館最漂亮也最專業的服務員了，今天被叫到了這裡來倒酒了。對此，梁健也不去多在意。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梁健最在意的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弄清楚這個飯局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難不成，就是簡單的熟悉熟悉？應該不會，這個社會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僅僅為了單純飯局，每個飯局背後都有著相應的目的。他相信，這次的飯局也不會例外。

　　華書記和他夫人韓冰主動其他人敬酒。張省長和馬書記他們也接受了敬酒，並回敬了。桌面上不可能不說話，他們的話題說有關國家領導人最近的活動，釋放出的信號，以及我們省裡該如何跟進，有些會議是否在最近安排之類的。其實就是工作的延續。

　　如果是真正朋友之間的飯局，恐怕就不會講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就會涉及到更加個人和私密的東西。但，顯然這次的飯局，不是朋友的飯局，可以說是江中省三大巨頭的飯局。為此，他們的談話，很像是工作會議的延續。

　　華書記說：“看來大家都感興趣啊。這裡的原因是胡小英同志是我們這次新提拔的正廳級干部，也是我到江中之後第一批提拔的干部之一。胡小英同志，能夠得到提拔，離不開自身的努力，也離不開張省長和馬書記的關心支持。我這人在這方面倒是沒有什麼顧忌，關心了就是關心了，讓被關心的人知道也不是什麼壞事。可以督促被關心的干部，更加上進，干好工作。所以，小英同志，你好好敬敬兩位來向我推薦過你的領導吧。”

　　在晚飯上，華書記講組織上的一些秘密，都公開說了，真的就有些“家庭化”的感覺了。胡小英聽了華書記的話，就站了起來，對兩位領導表示感謝，並要敬酒。馬超群聽了之後，笑著說：“哪裡，哪裡，都是華書記的關心！”

　　張省長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張省長曾經是在華書記那裡，推薦胡小英擔任鏡州市長。但是，他認為，這是組織中的內部推薦，沒有必要在公開場面這麼說。組織推薦和醞釀，並非個人行為。如今經華書記這麼一說，好像要讓胡小英感恩他們個人，這讓張省長很不舒服。

　　胡小英斟了大半杯的酒，去敬張省長夫婦一對。華書記夫人韓冰道：“梁健處長，你坐在胡市長邊上，也不陪一下嗎？”若是在以前，梁健肯定是高高興興地陪著胡小英敬酒了，而且他會主動陪的。

　　但是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其他人都是夫妻一對的，他和胡小英的身份卻是很尷尬。更加上，他已經答應了張省長要與胡小英保持距離，今天張省長正好也在這裡，讓梁健更加覺得束手束腳。胡小英卻轉過頭對梁健說：“梁處長，要不你和我一起敬敬領導？”

　　梁健也給自己杯子中倒了酒，然後說：“我原本也是要敬敬各位領導的，正好陪胡市長一起敬了。”張省長也說：“也好，你們一起敬吧。”這說明，張省長並沒有對他們一起敬酒有什麼意見。

　　敬了張省長他們，又敬了馬書記他們。馬書記說：“梁健也是從鏡州出來的干部，你們倆一起敬酒，是應該的。”敬完酒之後，韓冰說：“我們席間先休息一下，待會會有湯上來，我先帶大家去參觀參見我們家裡吧。”

　　梁健倒也是奇怪，飯吃了一半，竟然邀請客人參觀家裡。這還是梁健頭一次碰上。這個書記夫人韓冰，好像很是隨意。客隨主便，大家都站了起來，韓冰就帶著大家去參觀了。這座別墅，並不是新建的，裡面的裝修，也基本上維持了前書記居住時的樣子，並沒有特別大的改動。

　　但是顯而易見，牆上油畫、吊燈和有些沙發座椅，都進行了重新換置。相對於張省長家裡裝修的簡單和收斂，華書記家庭內飾，顯得有些富麗和奢華。特別是精心裝裱過得繪畫，以油畫為主，都不是出自凡人之手。

　　張省長和夫人葛慧雲看了之後，多次相互看一眼，但都沒有說話。從省委副書記馬超群老婆眼中，梁健卻看到了欽羨的神色。當韓冰帶著他們參觀她個人的化妝間時，看到一個架子上很多珠串，馬夫人眼中露出一種愛不釋手的神情。

　　當即書記夫人韓冰，就忍痛割愛，將這件飾品珠子送到了馬夫人的手中。馬夫人客氣地推脫了幾下，就不再客氣，滿面笑容地收下了：“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又是吃，又是拿的。”韓夫人言笑如花地道：“馬夫人這就是見外了。我們的丈夫在一起共事，這就是緣分，他們就如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一樣，我們這些家人，其實也就如姐妹一樣。你就不用給我客氣了，以後，經常來我這裡，有什麼見到好的直接拿走。”

　　梁健聽到“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這話聽起來很有些不對味。梁健的目光悄悄落到張省長臉上，只見張省長微微地皺了下眉頭，可見他也不是很認同這種說法。

　　書記夫人給了馬夫人禮物，就轉過來，對葛慧雲道：“張夫人，你覺得有什麼喜歡的嗎？如果有哪一樣喜歡，就告訴我，我也想送張夫人一件禮物。”葛慧雲笑道：“華夫人這裡的東西，我都喜歡，所以我不敢開口了。”

　　“啊？你都喜歡？想讓我都送給你啊？”韓冰做出誇張的表情，大家都笑了。韓冰又說：“不過，我的東西張夫人喜歡，是我的榮幸。晚飯後，我讓人都給張夫人送過去。”葛慧雲超張省長瞧了一眼，她心道，這個韓冰看起來是一個有權就是任性的角色，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或許她真會讓人把這個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