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魁叫道:“一干就是三杯,要不然白龍王就該生氣了。”
李睿啼笑皆非,問道:“白龍王生氣又如何?”王鐵魁道:“就會發洪水,就會山崩地裂,咱們村就更窮了,一輩子別想富起來。”李睿嚇了一跳,哪敢再問,仰起頭來將杯中酒干掉,酒液入喉,又火剌剌的穿過食道進入胃中,那股子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可是沒等他休息片刻,王鐵魁又給他倒滿了。
連干三杯之後,李睿就覺得頭暈目眩,肚子裡難受得只想吐出來,剛坐下吃口菜,旁邊村主任也就是村長又端著酒笑呵呵的湊了過來:“市領導,咱也敬你三杯,一定要賞臉哪。”
李睿明白,村支書雖是村裡最高級別的領導,如同老板宋朝陽之於青陽市,但是在村子裡,村長的威信還是要更多一些,畢竟他是村民們選舉出來的,那肯定是在村民裡有著很高的威望,如果說為日後工作考慮,不能得罪王鐵魁的話,那麼也就更不能得罪這個村長了,因此,也沒跟他廢話,上來就干了三杯。
村長滿意的退下去,笑呵呵的對婦女主任說:“市領導酒量真厲害,我看還能喝,該你上了。”
李睿耳朵聽到這話,哭的心思都有了,眼見婦女主任、一個四十歲上下風韻猶存的婦女扭腰擺臀的走了過來,嬌滴滴的說道:“市領導,這回該我了,我這三杯酒你也要喝,我敬你……”
酒席沒喝完,李睿就跑到茅房裡吐起來,沒一會兒,艾國偉跑過來跟著一起吐。
兩人一邊吐一邊做夢也似的喘著氣,艾國偉叫道:“哎呀媽呀……我的媽呀……都說鄉鎮干部是喝出來的,特麼的,真是不假啊,今天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這幫人不把酒當酒啊,完全是當水喝啊,哎呀媽呀……不行了,要喝出胃潰瘍來了。”
勉強吃了小半碗飯,李睿就堅持不住了,頭暈欲倒。顧長順趕忙派王鐵魁安排人把他扶到屋子裡休息。
李睿一覺醒來,已經是夕陽西下,站到院子裡,不用怎麼極目遠眺,就能望到西北方向上的巍峨山嶺,大山近在咫尺,似乎觸手可及。流動飯店已經撤走了,院子裡空蕩蕩的,留了滿地的餐巾紙與一次性筷子包裝紙,當真是滿地狼藉。
李睿皺了皺眉,不想卻牽動了頭部肌肉,立時覺得頭痛難忍,忙伸手按壓頭頂以及兩側幾個穴道,痛感這才稍減,想起中午的酒場,仍是心有余悸,暗道以後再也不能這麼喝了,否則的話,扶貧未成,自己倒要先犧牲在酒桌上了,聽說真有領導干部死在酒桌上的,後來還被評為烈士,實在是好笑,自己可不想做這樣的烈士,眼睛瞥見地面上這些垃圾,心想,村委會的人怎麼這樣邋遢,都不知道清掃一下垃圾。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凌書瑤的身影,最後跑到院子西南部的茅房裡放了次水。這茅房是老輩子那種最典型的農家茅廁,利用本就有的院子西圍牆,又在東南兩面用石塊為基、磚泥就著麥秸壘砌為牆,組了個“岡”字型的小房子,上面用洋灰麥秸架著木頭竹子搭起一個小棚子,用來避雨,地上是一個豎長兩尺寬二十釐米的磚砌地洞,地洞後面通著豬圈,人的排泄物會順著這個地洞流到豬圈裡。豬圈裡如果養著豬的話,豬就會跑來吃掉這些排泄物,甚至有些急性子的豬,聽到人撒尿的聲音就湊過來,張著嘴巴堵在地洞這裡,專門等著排泄物流下來。
整個茅廁也就是一點五平米大小,東西南三面圍死,北面敞開透風。中國大多數農家院裡的茅房基本都是這個樣子,千百年來沒有什麼改變。
他心裡正在為凌書瑤著想,凌書瑤已從院門外走了回來,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正在悠閑的喝水,瞥眼看到他,也沒說什麼,就站在院子裡四下打量。
李睿看到她滋溜滋溜的喝水,才覺得口干舌燥,此時是多麼想跟她一樣,喝上兩口熱熱的茶水呀,暗想:“如果把她換成是李玉蘭或者張慧,對方見自己酒醉後醒過來,肯定會第一時間接一大杯熱水遞給自己解渴。偏偏這個女人,完全不理會自己,自己是喝醉了還是睡醒了,都不關她的事,對自己沒有一丁點的同事之誼,更沒有半分關懷之意。可笑自己還在為她考慮上廁所不方便的事,呵呵,自己真是天底下第一號的大傻蛋啊。”心中暗惱不已,自己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同事?她長得漂亮又如何了?自己身邊的漂亮女人還少嗎?又多麼在乎她嗎?
“從今以後,我再要為她考慮,再幫她任何忙,我特麼的就不姓李!”
李睿在心裡狠狠的發下這個毒誓,定了定神,問凌書瑤道:“顧縣長他們呢?”凌書瑤淡淡地說:“你喝醉了睡大覺的時候,人家早就走啦。”李睿聽她話語裡好像有諷刺自己的意思,忍不住說道:“你以為我想喝醉嗎?還不是被王支書他們灌的?”凌書瑤冷笑道:“誰叫你逞能?不能喝非要喝。你學學我,上來就說不會喝,不就得了。”李睿聽她說得輕輕巧巧,只氣得火冒三丈,明知道她說的有道理,卻還是辯駁道:“凌處,你是女人,你不知道,到了下邊基層,就得通過喝酒交流感情,不喝酒就不能跟基層干部建立感情,沒感情就辦不了事,辦不了事還怎麼開展扶貧工作?”
凌書瑤絲毫不讓的說:“那你今天喝了酒啦,也就是說能辦得了事了,那你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呢?”李睿悻悻的說:“今天是不行了,太晚了,明天早上開始。”凌書瑤道:“明天早上開始,工作半天之後,又到了午飯時間,等中午一喝酒,又得醉半天……”李睿大怒,道:“誰告訴你我明天中午又會喝酒的?你少給我胡說。今天人家特意招待咱們,破例喝酒,以後就沒這事了。”凌書瑤聽他語氣充滿怒意,瞥了他一眼,道:“喝不喝酒的先不說,你趕緊找人安排住處,去哪住?怎麼住?還有晚上吃飯,怎麼吃?去哪吃?”
李睿恨恨的瞪著她,心說你可是宋書記派來協助我的,怎麼到了地方,你什麼都不干,撒手不管,一切都指著我呢?盡管我是負責人,可你也不能這樣吧?心裡後悔無比,暗恨自己當初瞎了眼,竟然會對她產生好感,也沒多跟她廢話,起身去找王鐵魁。
王鐵魁沒在院子裡,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睿走到院子外面,就到了村裡一條東西向的土路上,左右望了望,沒見幾個人,也不知道去哪找王鐵魁,就回到院子裡,打算找艾國偉等人商量商量,可是東西廂房找過,竟然沒發現艾國偉等人的蹤跡,心中驚訝莫名,這四位不會回市區去了吧?瞥見凌書瑤不知道從哪找了個木頭小凳子,正坐在院子裡欣賞夕陽,那雙秀美的丹鳳眼微微眯起,臉上是悠閑自在的神色,就是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前問道:“看到村裡王支書了嗎?”
凌書瑤只是搖頭。
李睿自言自語的說:“找不到他可怎麼辦?”凌書瑤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李睿死死的瞪著她,恨不得一腳把她那嬌小苗條的身體從小凳子上踢飛出去,覺得從她嘴裡也問不出太多情況,索性再次走出院子,沿著土路往西行去,路上但凡碰到有人,就打聽王鐵魁的下落。
有個在門口曬夕陽的好心老頭告訴他,王鐵魁應該是回家去了,又指點了他王鐵魁家的住址。
李睿嘆了口氣,沿路尋了過去。
他一口氣穿了多半個村子,沿途也將村子景致形勝看在眼裡,見這村子不小,至少比西山村大了最少兩倍。整座村子分為東西兩部分,東半邊村子人口較多,坐落在一處高高的土坎上,勉強算是平原地帶;西半邊村子人口較少,居住在半山腰上,東西兩部分的交接處是一條干涸的河道,河道上還有幾座破廢的石橋。自河道往東是平原,往西就是山地。
村子裡的民居大多數都是那種典型的北方平房,再配東西廂房,房子都以石塊為基,青磚為牆,木頭為梁椽建造起來的,看年頭都有些年代了。還有一些房子都是土坯房,房頂上長滿了蒿草,令人一看就心起凄涼敗落之感。
典型的貧困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