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曾經的領導成了自己的下級(4)
周福泉一直習慣於侯衛東的親歷親為,他到成津和沙州交界處將高榕和樊得財接到縣政府會議室,見會議室只有曾昭強在等候,他有些訝異地想道:“侯書記沒有定調子,談判的尺度應該如何掌握?”
難以分開的眼光
副市長高榕走進會議室,她與曾昭強握了握手,道:“衛東書記不在嗎?”
曾昭強來到成津以後,侯衛東便如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讓他也變得敏感起來,道:“衛東書記有事,座談會不能參加,他在午飯時要過來敬酒。”
高榕以前想保住縣國土局局長老苟的位置,親自到成津做過工作,最後老苟還是被調離了國土局崗位,現在更是被迫退居二線。對於侯衛東的強硬,她感到很有些齜牙,今天見侯衛東不參加座談會,心中略有失望,隱隱又有一絲輕松。
“這就對了,政府的事情還得政府做,以前湘渝同志在這方面太軟了,政府沒有威信,就辦不成事情。”高榕以前就認識這位益楊的常務副縣長,知道曾昭強挺有個性,有意無意點了他一句。
面相白白嫩嫩的樊得財穿著西服,打著領帶,坐在圓桌的另一面,沉著臉不說話,一副即將談判的樣子,而他身邊就是難纏的梁秋河。
當高榕、曾昭強和周福泉與樊得財、梁秋河面對面坐下,梁秋河首先發言,他清了清嗓子,道:“從沙州到成津有收費站,勝寶集團每天運輸量不小,天天交的過路費,足以將勝寶集團的利潤吞掉。”
周福泉一聽到梁秋河的聲音,頭就大了,暗罵道:“這個么蛾子又飛出來了,看來今天的談判肯定無疾而終。”
曾昭強初次與勝寶集團接觸,他只是就事論事,道:“集團落戶於成津以後,每天經過的車輛,初步估計有多少?”
梁秋河反問道:“收費站的費用決定著車輛的多少。我想問,如果勝寶集團入駐成津,縣政府將如何考慮收費問題?”
周福泉暗道:“這是雞生蛋和蛋生雞的問題。如果沒有誠意,永遠都是扯皮的問題,看來勝寶集團雖然來了一個樊得財,基本策略還是梁秋河那一套。”
談判艱難地進行著,高榕參加過無數類似的談判,聽了一會兒,居然開始走神,又想起被侯衛東整得退居二線的老苟,心裡緊了緊。
侯衛東盡管沒有參加與勝寶集團的談判,可是心裡還是掛著此事,他給省計委副主任魯軍打了電話,討論了勝寶集團之事。掛了電話以後,對勝寶集團又多了幾分戒心,對今天的談判基本上不抱有任何希望。他正在想著勝寶集團之事時,郭蘭來到辦公室。
在工作期間,郭蘭穿了一套別致的小西服,燙了小卷發,整個人顯得含蓄雅致而又端莊,很符合她的身份。坐下以後,她彙報道:“今天開了部務會,研究兩件事情,一是企業黨建工作,如今成津企業黨組織發展出現了嚴重滯後,企業黨組織發展最好的時期是80年代,稍有規模的縣屬企業和鎮屬企業都有正規的黨團組織。現在成津縣屬、鎮屬企業全部轉制,黨團機構基本失去活力,有的機構甚至找不到支部書記。”
侯衛東對此情況甚為清楚,道:“成津經過徹底改制,已經沒有國有企業,如何在私營企業中建立黨組織,是一個新課題。”
郭蘭道:“我在部務會上將這個課題提了出來,大家出了些好點子。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現在機關超編現像比較突出,不如選派一批干部到企業去任支部書記,既解決了超編現像,又能讓企業黨組織逐步恢復或是建立。”
侯衛東道:“這個思路沒有問題,你可以擬訂工作方案,征求意見以後,報常委會通過。”
郭蘭見侯衛東爽快地同意了自己的建議,又道:“第二件事是上派干部問題,成沙公路打通以後,成津與外界聯系更加緊密了,可是數十年的偏僻閉塞,讓成津干部頭腦中產生了山地意識。我想選派十名優秀的後備干部到省市部門上掛鍛煉,而且形成制度,所有後備干部都要有上掛或者外派沿海的經歷。”
侯衛東道:“這個建議很好,我完全同意,毛主席說過,當正確的路線方針制定以後,干部就是關鍵。上掛鍛煉,不僅可以鍛煉干部,還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與上級部門建立良好的關系,比如財政系統、上級組織部門,我們都可以派精明強干的同志去掛職,這於公於私都有好處。關系也是生產力,我們處於基層的同志一定要記住這句話。”
說到這裡,他順手給沙州市財政局長季海洋打了電話,道:“季局,我要選人到財政局掛職,你是否歡迎,我先和你通氣,然後還是要通過組織部的正式渠道。”
季海洋道:“我正想給你打電話,今天蔣廳長要到沙州來,如果有時間,你過來作陪。”
侯衛東爽快地道:“我一定過來。”財政廳蔣副廳長對侯衛東支持挺大,郭蘭所坐的越野車就是省財政廳所送。他放下電話以後,道:“郭部長,財政廳蔣廳長要到沙州來,他送了一輛新車,你還是同他見個面,順便落實我們派人上掛一事。市財政局有財稅賓館,條件不錯,是他們招待客人的地方,我出發之前,給你打電話,你直接到財稅賓館。”
郭蘭到了成津縣以後,應酬猛地增加了,這讓她煩不勝煩。她很不情願陪省財政廳蔣副廳長吃飯,只是侯衛東發了話,而且她所坐的車就是省財政廳所送,這頓飯便不好推托,道:“既然要到沙州,我早些走,先到沙州組織部去辦些事情,然後直接到財稅賓館。”
侯衛東與新任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易中達一直沒有單獨接觸,聽到郭蘭要到沙州市委組織部,就問道:“易部長這人如何?”
這些介紹都不是侯衛東所需要的,他知道這個提問有些為難郭蘭,道:“新部長來了,你要主動向他彙報成津的工作,請他到縣裡來走一走,看一看。”
郭蘭應了一聲,道:“還有事嗎?沒有事我到沙州去了。”
侯衛東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手機響了起來,是周昌全秘書楚休宏打過來的。
“侯兄,我是小楚,下午周省長要到沙州來,非正式,和蔣副廳長一起過來。”
“周省長要來,那太好了,下午如何安排?是直接到財稅賓館還是另有安排?”
“周省長喜歡打網球,脫塵溫泉新建了一個網球場,檔次還行,下午先打網球,然後泡泡溫泉,晚餐安排在財稅賓館,吃了晚餐,在財稅賓館唱唱歌。”
“脫塵溫泉那邊,就由我去安排。”
“要麻煩侯兄了。”楚休宏笑道,“周省長特意打了招呼,這次到沙州來,不驚動沙州市委、市政府領導,他只和高健、侯兄、季海洋幾個人見面,純粹是私人行為。”
自從升任副省長以後,周昌全的行為方式、思想觀念悄悄地發生著改變。以前他的人生很簡單,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現在他除了工作,開始注重起生活,比如,學會了打網球,喜歡泡溫泉,還能唱歌。侯衛東作為專職秘書,很敏銳地意識到了他的轉變。
侯衛東跟高健聯系以後,顧不上吃飯,叫上司機朝沙州趕。劉光芬得知小三要回家吃午飯,從魚缸裡捉了幾條竹水河的鳊魚,做了一大盆子酸菜湯煮鳊魚,煮好以後,她又給大兒子衛國打了電話。
侯衛東回到家,進門就聞到滿屋的酸菜香,道:“還是老媽最好,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劉光芬並未對侯衛東的回家表示高興,反而神情憂郁著,道:“小三,你大哥向江楚提出離婚了,你說怎麼辦?”
侯衛東想起大哥的生活就覺得頭痛,道:“江楚回沙州沒有?她和大哥還有和好的可能性嗎?”
劉光芬道:“我覺得你大哥心裡有人了。”
“誰?”
“刑警隊的蔣笑。”
侯衛東腦海中就浮現出了蔣笑開朗的笑容,道:“這個女孩子還可以,與大哥般配,只是他們在同一個單位,未免美中不足。”
正說著,侯衛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內勤蔣笑,他們剛走到客廳,小佳帶著小囝囝也上了樓。蔣笑的身份其實很尷尬,但是她仿佛渾然未覺,與小佳見了面,很是親熱。小囝囝叫了一聲“爸爸”,然後就黏住了蔣笑,不肯到侯衛東身邊來。
小佳看著小囝囝的樣子,道:“我干脆調到成津去工作,免得以後小囝囝不親熱爸爸。以前在益楊上青林時曾說過三年調回沙州,這一次要多少年回沙州?”
三年調回沙州,是侯衛東當年對陳慶蓉的承諾,因為買了新月樓的房子,這三年之期便漸漸淡忘了。小佳這幾天都在琢磨著調到成津的事情,順口就將以前的三年之期說了出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當年下面的縣與沙州市有著較大的差距,現在交通便利了,侯衛東又有了專車,距離便不成其為問題。
侯衛東道:“調動之事,以前是看別人的臉色,現在主要看你的意願,縣城與沙州市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幼兒園和小學質量差一些。”
這也正是小佳擔心的地方,而且,小囝囝是陳慶蓉和張遠征的心頭肉,帶到成津去,兩位老人百分之一百受不了,想到這些事情,她心裡又矛盾重重。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客廳裡說著話,蔣笑對侯衛國道:“你別在這裡湊合了,去休息一會兒,人不是鐵打的,總得充電。”
她又對劉光芬道:“阿姨,衛國昨晚熬了通宵,上午支隊事情多,他一點都沒有休息。”
劉光芬聞言,馬上對侯衛國道:“你這傻小子,還坐在這裡做什麼,到床上去睡一會兒。”
侯永貴穿著沒有標志的老警服,不以為然地道:“一夜未睡有什麼稀奇,想當年我們蹲點,幾天幾夜不合眼是常事。”
劉光芬不滿地道:“你別說蹲點的事情,我都聽了二十多年了。”
侯衛國揉著發紅的眼睛,打了好幾個哈欠,道:“我去睡了,估計挨著枕頭起來很困難,蔣笑,你兩點鐘准時叫我起來。”
侯衛東對蔣笑的態度是不親熱也不冷漠,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好幾次把煙摸了出來,見小囝囝倚在蔣笑身邊,便將煙放了進去。
一點十來分,周昌全秘書楚休宏打來電話,道:“我們已到了沙州,周書記在財稅賓館睡午覺,下午3點先到脫塵溫泉打網球。”
放下電話,侯衛東又得動身,道:“我有事得先走了,爸,媽,蔣笑,你們慢慢聊。”他蹲下來,道:“小囝囝,過來,爸爸親一親。”
這一次小囝囝表現得很好,怯生生地走了過來,主動用嫩嫩的臉蛋左右各碰了侯衛東。小孩子嬌嫩的皮膚,淡淡的奶味,讓侯衛東湧起了深深的愛憐,他在小囝囝額頭上親了親,道:“在家裡要乖,要聽外公外婆的話,和院子裡的小朋友好好玩。”
小佳道:“你抽時間還是要帶小囝囝在院子裡玩,否則小囝囝長大了,你想帶她玩,她不一定願意,到時你會遺憾的。”
小囝囝瘦瘦的,皮膚是真的吹彈可破,只是頭發稍黃,絨絨的,如洋娃娃一般,眼睛黑如漆,格外漂亮。侯衛東再次親了她,道:“明天有時間,我一定要帶小囝囝玩。”
小佳站在門口,對下樓的侯衛東道:“這是你說的話,可別說話不算數。”
侯衛東回頭笑道:“我是經常不算數,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來到了熟悉的財稅賓館,侯衛東從專用通道到了頂樓。在走道上,一位皮膚白淨、身材豐腴的女子迎了過來,道:“侯書記,您好。”
侯衛東見這女孩子很面熟,遲疑了一會兒,道:“對不起,我覺得你面熟,一時沒有想起你的名字。”
女子笑道:“侯書記真是貴人多忘事,你畢業的第一天還到我家裡去過。”
侯衛東仔細看了眼這女子,吃了一驚,道:“你是劉莉?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劉莉,才調到財政局辦公室。”
“我記得你在銀行工作,怎麼放著金飯碗不要,跳到了政府機關?當然財政局待遇也不錯。”
劉莉調到財政局的原因挺復雜,她不便在侯衛東面前解釋,道:“當初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比劉坤有出息,事實證明我的眼光很准。”
七年前的事情,侯衛東已恍若隔世,他甚至忘記了當年的意氣之爭,道:“劉部長好嗎?”
“我爸到縣人大當副主任去了,人大比縣委要輕松許多,平時回家的日子多了,每個周末都全副武裝去釣魚,曬得比以前黑多了。”
“很久沒有見到劉部長,代我向你爸爸問好。”侯衛東對前益楊宣傳部長劉軍挺有好感,至少他在益楊工作期間,劉軍沒有利用職權給他穿過小鞋子。
劉莉的性格更像父親劉軍,而劉坤的心胸不寬,和其母親更接近。劉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楚秘書在909室,季局長也在裡面。”
進了909室,劉莉給侯衛東泡了茶,又給楚休宏和季海洋續上茶水,然後對季海洋道:“季局,晚上菜單您看不看?”
季海洋道:“你看了就行。”
劉莉壓低了聲音道:“是否通知副局長參加?”她早就想問這事,一直沒有找到時間。
季海洋道:“晚上幾位局長都不參加,你要安排好,頂樓封閉了,一律不對外營業,局裡的招待也不接待。下午3點,讓服務員給周省長和蔣廳長、柳團長送些水果。”
聽說省歌舞團的柳潔也來了,侯衛東眉毛揚了揚,心道:“周省長還真喜歡將柳潔帶到身邊,不太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