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個小時前結束的第二十三輪中甲聯賽的一場比賽中，我省閃星足球隊在客場1:1逼平了黑河北極星。這場比賽閃星全隊球員克服了一周雙賽和客場作戰旅途疲勞的不利條件，逼平對手，拿到了寶貴一分……賽季中自由轉會加盟閃星的名宿秦林在比賽中利用點球，打進了他加盟閃星的第一個進球……”
當張清歡洗完澡光著身子從浴室裡出來，就聽到臥室裡的電視機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他走進去，看到從酒吧帶回來的女子渾身赤裸地跪坐在床上，手裡正拿著電視遙控器。
看見張清歡，她便興奮地指著電視機屏幕說道：“清歡你看，你們球隊竟然沒輸誒！”
張清歡瞥了一眼電視機上正在播放的體育新聞，走到床頭櫃前，從脫掉的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轉身走出了臥室。
“怎麼了？”女伴有些奇怪張清歡的反應。
“事後煙。”張清歡回頭對女伴笑了笑。
看到他迷人的笑容，女子頓時就把他剛才的異狀全都忘記了，俏臉一紅：“討厭……”
※※※
與此同時，在距離張清歡所租住的高檔公寓將近兩百公裡的地方，胡立新也在漆黑的廚房裡抽著煙。
沒關門的臥室裡隱隱約約傳來了體育新聞的聲音。
他的兒子胡萊，又一次在比賽中奉獻了關鍵表現。
這次雖然沒進球，但卻為球隊制造了一個點球，正是依靠這個點球，客場作戰的閃星1:1逼平了黑河北極星。
這場比賽是晚上踢的，吃完飯他就出去散步了，一直散步到比賽結束才回來，但也還是沒能逃過體育新聞這一劫。
他知道妻子為什麼要這麼做，無非是希望改變自己對兒子踢球的看法。
沒錯現在看起來胡萊的職業生涯似乎順風順水的，沒有傷病，也沒有狀態不好的時候，一出道就受人喜愛，而且隊內隊友好像都挺照顧他的，自然也沒遇到會有人在訓練中故意踢傷他的情況。
他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兩個月都不到，開局好不代表以後也好，現在沒遇到過問題不過是因為時間還太短。
胡立新不相信中國足球能這麼干淨，否則中國隊早就衝出亞洲走向世界了，何故直到今年還無緣世界杯決賽圈？
他覺得妻子對兒子的前途過於樂觀了。
職業足球，哪兒是那麼容易的！
他深吸一口氣，剩下的香煙一口燃盡。
側耳聽著體育新聞裡關於閃星比賽的播報已經結束，這才在廚房水龍頭下澆滅了煙頭，將濕透的煙頭扔進廚房垃圾桶，走回了臥室。
※※※
賽後第二天，球隊訓練分成了兩撥人，一撥人是參加了昨天比賽的球員，他們只需要進行簡單的身體恢復訓練，這部分訓練時間要比正常訓練更短，所以他們可以早早結束訓練，收拾東西回家，開始二十四小時的假期——下次訓練開始的時候將是星期二的下午。
這麼做也是趙康明考慮到球隊一周雙賽，隊員們需要充足的休息，才少見的把星期二的訓練時間安排在了下午。
當然，這是只有獲得出場機會的球員才有的待遇。
而那些被選入十八人大名單但卻沒有最終出場的球員，或者壓根兒就連十八人大名單都沒進的球員，則還是要按照正常的訓練時間表進行訓練。
比如今天上午，他們就屬於第二撥人，要參加的訓練內容都和主力球員們不一樣。
兩撥人雖然訓練結束的時間不同，但訓練開始時間還是一樣的。
當張清歡打著哈欠走進更衣室的時候，他先向王光偉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沒看到胡萊！
這讓他稍微有點意外。
雖然接觸不多，但他已經知道了，王光偉和胡萊住在一起，兩個人總是一起來訓練，又一起在訓練結束之後結伴離開，總是形影不離的。
但今天，在王光偉的旁邊位置上卻是空空如也的。
胡萊不在。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聲。
比我來得還晚！
就在這時他聽到更衣室裡突然有人問王光偉：“光偉，胡萊今天幾點鐘起床的？”
王光偉答道：“六點。”
“這麼早啊？那他才睡了幾個小時？”大家都很意外。
“沒辦法，攝制組的人說是要拍他晨練，所以他六點半就出門了。”王光偉說道，“要不是我喊他，他還起不來呢。然後鬼哭狼嚎就出門了。”
大家一想到那幅畫面，就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哄笑聲中有人說：“不過也是好事，換成我的話，讓我六點鐘起床我也干。”
“是啊是啊，我也一樣！”
“你們就別想了，這是胡萊應得的，五場比賽四個進球一次助攻，這樣的表現當然配得上這種待遇……”
“就是這晨練……有點假，咱們職業球員哪有這麼早就來訓練場訓練的？”
“拍攝需要效果吧，稍微誇張一點也沒問題。”
張清歡在一邊支著耳朵，聽得一頭霧水。
一時間沒明白大家在討論什麼。
但他還是確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胡萊並不是比自己來的還晚，而是全隊最早來到訓練基地的人。
他來那麼早干什麼？
攝制組？
什麼攝制組？
新聞采訪？
※※※
當張清歡換好衣服，跟著其他隊友們一起走上訓練場的時候，他終於明白在胡萊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看到訓練開始前，胡萊就已經穿著訓練服在訓練場上了，在他的身邊還圍著一個三人攝制小組。
一個扛著機器的攝像師，一個錄音師，還有一個記者。
胡萊正對著攝像機鏡頭說著什麼，臉部表情非常放松，帶著微笑。
而站在攝影師旁邊，胡萊斜對面的那個隨隊記者陳建宇雙手抱胸，做傾聽狀，不時點點頭，臉上一樣帶著放松的笑容。
隨著參加訓練的球員們都到齊，開始熱身，攝制組也沒有離場，而是站在場邊，架著機器繼續拍攝。
顯然這並不是以一次簡單的新聞采訪。
而應該是一次專題視頻的拍攝。
張清歡在內心猜測。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意味著俱樂部願意把更多的宣傳資源傾斜到該球員身上，另外一方面也意味著接受專訪的球員不再只是一名普通球員，而有成為“球星”的資格。
想當初在首都騰龍，他也是嶄露頭角之後，就馬上引來了首都衛視的關注，在俱樂部的安排下，給自己做了一次半個小時的專題視頻。
那會兒他還沒完全成名呢。
但是當那個視頻在電視台播出之後，他在首都球迷圈子裡迅速成名，走大街上都會被一眼認出來，坐出租車還遇到過熱情的哥不收他車錢的事情。
正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張清歡才太清楚了電視台這種傳統媒體曝光的威力。
雖然現在都是互聯網時代，但電視台這種傳統媒體在絕大多數國人心目中的地位還是很崇高的。
就比如一場比賽能夠被電視台直播和被網站直播，那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而現在那個卑鄙無恥的臭小子，竟然也能夠享受到這份殊榮了？
※※※
采訪胡萊的視頻拍攝進行了很長時間。主力陣容都結束了他們的恢復性訓練，胡萊還在訓練場上配合著進行拍攝。
隨後他還帶著攝制組去了空無一人的更衣室——當時主力陣容已經離開，其他人還在訓練，所以更衣室裡是沒人的——去了俱樂部訓練基地的餐廳，去了宿舍樓、健身房。
等他結束完拍攝之後，再回到更衣室，球隊裡沒參加比賽的那撥人的訓練都結束了。
胡萊正好在更衣室外面遇到了從裡面出來的張清歡。
對方換了一身休閑服，頭發顯然經過了精心打理，人還沒走近呢，胡萊就先聞到了從對方身上飄出來的香水味。
張清歡也沒想到自己一出來就能碰上胡萊，他愣了一下，然後哼道：“還挺開心的嘛。”
胡萊臉上確實洋溢著笑容，畢竟這種待遇換誰誰都高興，不過聽到張清歡這麼說，他笑的更燦爛了：“要不然咧？”
看到胡萊這個樣子，張清歡呵呵：“別高興太早。別人吹捧幾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胡萊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打斷了道：“我又不是你，渣男。”
說完他撇嘴聳肩攤手，將當初張清歡在訓練場上對自己所做的動作還給了對方。
然後揚長而去，進了更衣室。
“你……”張清歡回身盯著胡萊的背景，攥起了拳頭——這小子還有臉罵自己渣男？當初是誰出賣隊友的？！我渣？我他媽再渣也渣不過你丫這個渣渣！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追進去找胡萊說個清楚，只是看著更衣室的門，冷笑了一下，這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