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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選擇

魔臨 純潔滴小龍 4452 2024-03-17 22:30

  

  如果說範家,是下庸城的天,那麼屈氏,就是諸多個類似範府這般大門戶大家族頭頂上的天。

  當打著屈氏旗號的兵馬來到城下時,守城卒沒有任何抵擋盤查的心思,直接開了城門。

  屈氏軍,也就是“青鸞軍”,直接入了下庸城,更是在頃刻間,將範府團團圍住。

  屈氏嫡長子屈培駱身著滿甲,從範府大門走入。

  沿途,

  跪伏了一地範府家人。

  待得屈培駱即將進入正園,也就是靈堂所在位置時,範正文走出正園的門,跪伏在屈培駱腳下。

  “奴範正文,見過少主。”

  範正文行的是大禮,因為在楚國,屈氏是主,範氏是奴。

  主僕關系,已經延續了百五十年,可以說,一代代的範家人,自出生起,就被打上了屈氏奴僕的烙印。

  任何東西,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重復的次數多了,持續的時間長了,都會形成傳統。

  屈氏,就是範家人頭頂上的山。

  很多代範家人,其實已經習慣了,他們發揚著自己家族經商的才華,供養屈氏。

  可能,也有前輩先祖在夜間會思索過,會猶豫過,甚至,會不忿過,但終究,是過了下來。

  但範正文,

  他似乎真的是吃撐了。

  吃撐了,才會去做一些常人眼裡沒有意義的事,絕大部分藝術,都是在創作者吃撐的前提下被創作出來的。

  公主知道關押她的地方是範府,

  公主現在也被送了出去,

  而無論是範府還是鄭凡,在公主身上,都沒留下什麼制衡的手段。

  因為,

  沒這個必要。

  下蠱?下毒?

  身為一國公主,只要她恢復了自由,恢復了尊崇,你能想到的任何可以制約她的手段,她都能找人去解除。

  她,是公主。

  所以,

  範正文清楚,

  眼下範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都在屈培駱,或者說,都在公主一念之間。

  只要公主說一聲,吩咐一下,

  屈培駱就能不問緣由,過來屠滅範府滿門。

  香燭的氣息,很是濃郁,裡頭,隱約間可以聽到和尚的誦經聲。

  屈培駱彎下腰,伸手,攙扶起了範正文,

  道:

  “範叔,姨娘的事,我也很難過,聽到消息後,就馬上過來了,最近事情有點多,來得倉促,還請範叔見諒。”

  “少主言重了,言重了。”

  屈培駱點點頭,張開雙臂,其身後,兩個甲士主動上前,為你披上白布,纏上黑紗。

  少頃,

  屈培駱在範正文的陪同下,走入了正園,在文氏的靈堂前,上了香。

  禮畢,

  屈培駱問道:“少良呢?”

  “回少主的話,少良,病了。”

  屈培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苦了少良了。”

  範少良自小跟在屈培駱身邊當玩伴,亦或者是當書童,這是規矩,屈氏下面各個家族的下一代繼承人,都會在小時候被放入屈氏和屈氏核心子弟一起成長。

  “等過陣子,我再來喊少良,還望叔幫我多多照看。”

  “少主言重了,少良,畢竟也是我的兒子。”

  “是。”

  屈培駱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道:

  “這些日子太忙了,看我,都開始說昏話了,好在,事情解決了。”

  “那位,找到了?”範正文問道。

  因為事兒出在下庸地界,所以範家也是出了力幫忙找公主的,事實上,範少良從聚安城回來,也是為了幫屈培駱找那位未進門的媳婦兒。

  屈培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

  “不管怎樣,人回來了就好,現在國事當先,咱們這些做晚輩的,老是折騰事兒,也不是個辦法。

  對了,叔,替我轉告少良,讓他安心養病,身子骨養好了,等我大婚後,就帶著他去北面殺燕狗去。

  少良年歲比我小,但卻比我更向往疆場之事。”

  “多謝少主提攜。”

  屈培駱點點頭,走出了範府,一同離開的,還有他帶來的屈氏私兵。

  下庸縣的客棧二樓窗戶旁,阿銘側著身看著下方經過的青鸞軍,道:

  “看來那位公主倒是沒一回家就給咱們賣了。”

  四娘則開口道:

  “賣不賣有什麼區別,那位公主本質上還是聰明的,只不過太年輕和經歷得少了一些罷了,她已經猜到了是範家,我們也帶著她在範家生活了幾天。

  她應該也清楚,我們敢這麼做,是因為範家已經做好了准備,所以,滅不滅範家,有什麼區別?

  倒是讓我意外的是,範正文居然沒走。”

  鄭凡坐在椅子上,嘴裡咀嚼著薄荷糖,聽到這裡,不由得開口道:

  “他是賭徒,不過我也真是很好奇,還真有那種毫不猶豫將全家人性命拿上賭桌當籌碼的人。

  其實,我能感受到,就是田無鏡,心裡,其實也是……”

  四娘則道:“主上可能是上輩子經歷得少了,那會兒做傳銷坑親戚或者騙貸做保坑得親戚家破人亡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如果有足夠的利益的話,讓自己除了親近的嫡系,其他親戚都家破人亡的話,願意這麼干的人,其實不少的。”

  “哦,看來還是我太單純了。”鄭凡笑了笑,“只不過,離開了範家,忽然有些不習慣了。”

  在範家,錦衣玉食過著,小日子,是真的挺舒坦。

  但現在不能住了,因為現在的範家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被引爆,鄭伯爺不想跟著範家人一起被埋葬。

  “對了,三兒那邊通知了麼?”

  “已經派人通知了。”四娘走到鄭凡身邊,幫鄭凡按摩著肩膀,繼續道,“其實,現在也挺好,咱們要做的,就是等了。”

  “會不會覺得天真,完全將籌碼壓在別人身上的賭博?”鄭凡問道。

  “買定離手唄,主上,咱不用再想什麼了,這就像是去蹦極,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放在一根繩子上,挺刺激的。”

  阿銘則道:

  “反正我已經不虧了。”

  ……

  “屈氏的嬤嬤,走了麼?”

  “回公主的話,走了。”

  “嗯。”

  熊麗箐側躺在毯子上,目光裡,略微有些疲憊。

  自己的失蹤,牽扯了很多人的關注,尤其是屈氏。

  屈氏派家族裡最德高望重的嬤嬤來檢查,也是應有之意,原本,在婚前也就有這樣子的流程。

  畢竟,越是大貴族,對自己的血脈純正就看得越重,哪怕是公主嫁到他們家,也不能免俗。

  因為不出意外,公主所誕下的男嬰,就必然是屈氏下一代的嫡長子,這干系實在是太大。

  尤其是公主失蹤後再回來,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一個女子遭遇了這種事,第一反應大概率就是失身。

  屈氏急急忙忙派人過來,也是為了以防不測。

  婚,必然是要結的。

  但如果公主失身過了,那麼,婚事之後,公主將會得到冷藏。

  哪怕是攝政王也必須默許這個結果,否則就是強行壓著屈氏的頭讓屈氏為自己嫡系血脈裡摻水,那樣子的話,屈氏不反也得反了。

  女人,在這種政治交換媒介中,往往是弱勢的一方,沒人會真正在意她們的感受,哪怕,她是公主。

  好在,她依舊是完璧之身。

  “我要出去走走,這裡,還是太悶了。”

  公主起身,在侍女服侍下加了一條披風。

  別苑內外,可謂戒備森嚴,但公主卻無法感知到絲毫安全感,因為她最愛的哥哥,並沒有刻意派人過來看望她。

  她只是他的妹子,一個普通的妹子。

  公主走到了一處偏房門口,侍女推開門,公主走了進去。

  裡面,

  有濃郁的草藥味兒,

  床上躺著一個人,是那個將自己“救”出來的少年郎。

  在送她出城時,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知道後,

  他震驚地跪伏在地上。

  她問他,

  救自己有功,想要什麼獎賞。

  他說想要再想一想。

  這個姓趙,名成的少年郎,很聰明。

  年紀輕輕,卻能夠拉幫結派,身上可以攜帶多家的牌子。

  可能,若干年後,江湖上,可能也會有他的名號出來。

  但奈何,

  正如那一日湯店裡,他碰到了鄭凡,又或者說,是鄭凡選中了他。

  他的命運,其實已經不在自己手裡掌握著了。

  世人如蜉蝣,可撼大樹的,沒幾個,絕大多數,都只能隨波浮沉。

  熊麗箐覺得,這個叫趙成的少年郎是這樣,自己也是這樣。

  在他的小圈子裡,在他的蟻民巷裡,他也是呼風喚雨的一個人物;

  而她,在宮內,在大部分普通人眼裡,也是尊貴無比公主。

  但偏偏,

  他們能選擇的余地,真的太少太少。

  草藥味過於濃郁了,讓熊麗箐覺得有些窒息,她想離開這個地方,但她又想知道他的答案,雖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公主殿下……”

  躺在床上的趙成見熊麗箐來了,本能地想要爬起來行禮。

  在其身邊,女童跪坐在那兒,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剛哭過。

  “本宮來問你,你想要,什麼賞賜?”

  趙成咧開嘴,笑了;

  他見過那個男人,他當初為了活命,跟著那個男人一路,從湯店到茶館,再經過小巷子進入了牛棚;

  他見到了公主曾主動投入那個男子的懷裡,還和那個男人說下次相會。

  

  當公主再來問自己想要什麼獎賞時,

  趙成伸手指了指自己下半身,

  草藥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他親自動手,將自己給閹了,敷了藥。

  “奴才,奴才不要什麼獎賞,奴才只想陪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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