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孔主任點了點頭，用鼻子擠出一個音符。
“這操作，真是不錯！我和羊城的劉老熟悉，問過他。他對這個年輕醫生贊不絕口。我還琢磨，什麼樣的年輕人能讓劉老這麼誇獎。今兒這麼看，劉老說的還有些保守啊。”
孔主任沒搭腔，研究過前列腺的解剖結構後，他腦海裡對這台手術有著深刻的了解。
難點不在這裡，技術水准再高，微導絲、微導管等器械不趁手，鄭仁能成功完成手術？
怕是很難。
還要看他對膀胱上、下動脈的四級分支血管的處理以及毛細血管網的適應情況。
隨著微導絲超選，進入，很快就到了膀胱上動脈。
繼續超選，從膀胱上動脈進入分支血管。
鄭仁停下，顯然微導絲已經達到了極限位置。
可是這裡……
孔主任嘆了口氣，這裡還不如魯道夫·瓦格納教授超選的位置深。
這裡應該就是極限了，不是鄭仁的極限，是長風微創的微導絲的極限。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鄭仁要求直播手術的時候，那種自信到底是哪來的？
孔主任可不信鄭仁是腦子一熱，隨口亂講的。
他屏氣凝神，注視著操作間裡的電腦屏幕，死死的盯著微導絲的位置。
蘇雲一只手扶著微導絲，另外一只手扶著微導管，鄭仁把微導管順著微導絲送了進去。
很輕柔，很耐心。
微導管很快就送到了位置，該造影了吧，孔主任心想。
如果在這裡造影，然後栓塞，手術結束，怕是效果並不會比魯道夫·瓦格納教授的手術效果好。
難道要拼運氣，看看栓塞劑會不會反流到膀胱動脈裡？
孔主任腦海裡無數的猜測，臉色嚴肅、認真，目不轉睛的看著。
微導管進入後，鄭仁抽出微導絲，然後打了一個手勢。
蘇雲隨即遞上另外一根微導絲，順著微導管再次進入患者的膀胱上動脈的分支處。
“孔主任，他在做什麼？”旁邊的那位主任不解，問到。
應該是這樣，孔主任瞬間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在給林嬌嬌做手術的時候，眼動脈很細，手裡沒有趁手的器械，鄭仁就是用略粗一些的導絲強行開通動脈，進行了抽吸。
這種方式，很少有人用。
分支血管的彈性與血管壁的厚度，完全不能和主干血管相比較。微導絲的進入，大概率會造成分支血管的損傷，導致術中出血。
雖然不致命，或許連後遺症都不會有，出血量也就在幾毫升之內，但是那意味著手術的失敗。
竟然選擇這種危險的操作方式，
年輕人，膽子真大！
……
鵬城，開發區人民醫院，吳海石吳老和穆濤以及幾名中層技術骨干正在主任辦公室觀看視頻直播。
今兒，連交班都沒有。
不到七點，吳老就趕到醫院，早早守候。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吳老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看。
穆濤的心思，一大半都撲在吳老的身上，生怕他出現什麼事兒。
至於手術……穆濤抽空看了幾眼，做的中規中矩，比自己……略強一點，但只是一點，絕對不是無法追趕的那種程度，最起碼穆濤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柏盛國際一擲千金的特制生產線，以及最高核心科技制作出來的微導絲、微導管，那個來自海城的年輕人根本無法順利完成前列腺介入栓塞治療。
連完成都做不到，更不要說超越魯道夫·瓦格納教授了。
老師可千萬別氣急攻心，導致心梗急性發作啊。
穆濤偷偷的准備好了各種搶救藥物，一直用眼角瞄著吳老。
超選結束，微導絲換成另外一種更細的微導絲，順著微導管固定的方向，到達膀胱上動脈的一個小分支裡。
看粗細，應該是神經科用的微導絲，也是臨床上最細的微導絲。
穆濤覺得這實在瞎胡鬧，神經科的微導絲操控起來極難，而且鄭仁的意圖他也判斷的一清二楚，是想用微導絲撐開更細的血管，到達下一級血管分支。
這樣做的好處是栓塞劑的劑量要小很多，而且更精准，很難發生並發症。
可這麼樣做的壞處，也有很多。
出血等副反應，這都不是事兒。一個比毛細血管粗了一點點的末端小動脈，就算是破裂出血，能出多少？不是空腔髒器，出十毫升血，就會因為壓力的原因把出血點“壓迫”住。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就是難以操作。
鄭仁的想法，真是異想天開。穆濤判斷了手術的進程，更加注意吳老的神情。
只等待稍有不對，便衝上去，關閉視頻，讓吳老的情緒平息下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穆濤忽然發現吳老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泛起一層淺而淡的光澤，溫潤如玉。
穆濤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光返照。
呃……好像剛剛還垂頭喪氣，一副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的沮喪。轉眼之間，就容光煥發了？
這特麼太詭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穆濤不笨，智商152的人，絕對不能說笨。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台直播手術。
手術還用看麼？用腳指頭想，那個叫鄭仁的小醫生都不可能超選成功，不可能超過魯道夫·瓦格納教授用訂制的微導絲達到的位置。
不過他還是疑惑的把注意力放到了視頻上。
這影像……好陌生……
能讓穆濤陌生的影像，真心不多。可是眼前畫面中的影像，無數若隱若現的毛細血管，細若游絲的神經科微導管，被順利開通而沒有損傷的微小動脈……
這怎麼可能！
“就是這樣，成了！”吳老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上。
穆濤全神貫注的思考，被吳老忽然間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什麼成了？”穆濤下意識的問到。
“認真看手術。”吳老頓時不高興了，略帶嚴厲的斥到：“前列腺介入栓塞術，成功了。”
“……”
微導絲又繼續向前走了一段，隨後停下，造影，栓塞，就像是吳老預計的那樣。
吳老長出了一口氣，微笑。
可是笑容剛剛浮現，很快便凝固在臉上。
驚愕的看著視頻，無法相信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