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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城寨往事

初三的六一兒童節 蛇蠍點點 4792 2024-03-17 21:44

  

  初遇時的場面還算平和。傍晚時分,崔東東帶著幾個靚妹在九龍城一處“賽車道”嬉戲玩鬧——車道只是一段僻靜少人的正常馬路罷了,被各路喜好賽車的古惑仔們一齊霸占了下來,每天固定時段,連過路行人都識趣地繞道——有個沒戴頭盔的小子騎著一輛時下最新的機車出現了,也沒什麼動靜,遠遠地觀望著他們。

  崔東東不以為然地掃了他一眼,將自己的頭盔戴上,笑嘻嘻地讓靚妹們給她頭盔上加持幾個“甜蜜蜜”。靚妹們紛紛踮起腳尖撅起嘴唇,給她白色的頭盔各處“啵啵”了好些個口紅印。

  然後她攜著芬香靚麗的紅唇上了路。夜風掠過耳際,洶湧起伏的坡道,火辣刺激的急轉,遠處數不盡的霓虹燈紛繁的色彩,油門一壓到底,酣暢淋漓的衝刺!

  她毫無懸念地第一個衝過了紅線,輕輕松松地調頭回來,將等在盡頭的一位素不相識的靚妹裁判員一摟上了車,哈哈大笑著摘下頭盔,把對方壓在車上來了個法式深吻。圍觀者都“噢!噢!”地起哄。一吻初畢,靚妹裁判員眼眸濕潤,滿臉潮紅,嬌羞不可方物。

  不久之後,靚妹裁判員坐在她後座上,兩人一騎一起回了始發處。別的車手仍在爭賽不休,她卻跟靚妹你親親我、我逗逗你,熱火朝天地浪了起來。

  正親得“嘖嘖”作響之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道,“我想跟你來一場。”

  崔東東不耐煩地抬起頭——嘴角還帶著靚妹的口紅,猩紅濃赤的,像個剛進過食的俊帥吸血鬼。“什麼?”

  那個從未在車場上見過的少年靚仔道,“這個場上你最厲害,我想跟你來一場。”

  “沒看見我沒空嗎?”崔東東摟著靚妹道,又不屑地瞥了一眼他的車,“新車?回去開過光再來吧,這裡最差的車都比你那輛跑得快。”

  少年低頭看看自己的車,沒說什麼。騎上車扭頭走了。

  崔東東對他毫不在意,許是附近哪戶人家的小少爺過來看看熱鬧,半秒就把這小插曲拋到香江之外,與靚妹你儂我儂地商量起一起“過夜”的事了。

  ……

  三天以後,她又在車場上遇到這位少年。對方胯下機車從變速箱離合器到油箱引擎通通作了一番大膽又昂貴的改換。只是對外觀沒做其他大的改動,並沒有如別的車手一般搞些什麼貼金箔、鑲牛角、整昆蟲大眼等等誇張的變化。

  崔東東圍著他的車轉來轉去,看著他那台價值相當不菲的六缸引擎,心想,“我/操,還真是個不愁錢的少爺。要不今晚綁架他要個贖金?”

  這個合乎情理的念頭在她得知對方是那位“青龍大佬”所收養的弟弟、是驍騎堂的三少爺之後,被深感遺憾地取消了。

  要賽車就賽吧。車場上都簽生死協議,就算這個小土豪被摔成七八段,青龍也拿不出道理找她生事。

  豪華配件頂個鳥用,小土豪果然在他們那段刁鑽的賽道上摔得亂七八糟。騎在前頭的崔東東聽見後面尖銳的剎車聲響與碰撞聲,回過頭一看,少年在人車共毀之前及時棄車而逃,仿佛坐蹦蹦床一般從車裡彈到地上又從地上彈到路邊的灌木叢裡。好在穿戴了一套同樣昂貴的護服與頭盔,過了一會兒,昏頭轉向地從灌木叢裡自己爬出來了,瞧著居然屁事沒有。

  但他那車一個猛子撞在路邊一塊大石護欄上,車頭和引擎都撞得稀爛。

  少年摘下頭盔,一瘸一拐地去扶自己的破車。臉色雖然蒼白,但絲毫畏懼後怕都沒有,也顧不上檢查自己,只蹲在地上緊張地摸索那輛車。

  她調頭騎了回去,坐在車上問,“喂,小子,你是來找死的嗎?”

  少年一聲不吭地將車扶了起來。崔東東上下看看他,覺得應該沒受什麼要命的重傷,於是調頭要走。少年卻又出聲叫住她,“喂,你很厲害,可以教我嗎?我拜你為師。”

  崔東東摘下頭盔,衝他假兮兮地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我不收徒弟。不過如果你出五百萬入股我的‘檀香堂’,我可以免費教你。”

  少年蹙起眉頭,“我沒有錢。”

  崔東東樂了,“沒有錢你這套德國進口的六缸引擎怎麼換的?”

  “我讓管家幫我換的,”少年說,有些緊張又有些茫然,“這個很貴嗎?多少錢?”

  崔東東向這位明顯沒摸過算盤的少爺報了個數,出乎意料的是他立馬露出了天崩地裂一般的神情,一臉“什麼他們居然敢花這麼多?!我要回去打人了!”的驚恐與憤怒。

  “怎麼?還不是個敗家子嗎?”崔東東心想,但看看少爺的衣著、身型與氣色氣質,“確實一看就是青龍燒錢養出來的啊。”

  少年氣呼呼地推著車回去了。過了一周又在車場上出現——這次含蓄了一些,只換了個四缸。

  他自報姓名說他叫六一,卻沒有跟青龍姓,乃是姓夏。他今年十六歲,比崔東東要大幾個月——如果按照六月一日生日的話。崔東東不收他為徒,他也不氣餒,每天在車場上觀望,夜半無人的時候自己來來回回地練習。這位三少爺為人並不跋扈驕縱,也不懦弱嬌軟,講話雖然直來直去、略顯傻氣,但沒有任何心機與鬼主意——當然,更顯傻氣。崔東東覺得他有趣,他覺得崔東東厲害,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絡了起來。

  ……

  這一天傍晚,六一在家多吃了兩塊蛋糕,遲了一陣到車場。發現崔東東正與幾個富家公子打成一團。對方帶了七八個不良少年,崔東東這邊卻只有四五個身材嬌小的小太妹。小太妹們雖然個個都如崔東東一般驍勇善戰,但畢竟不敵體型與人數。

  六一二話沒說跳下車來,衝上來一頭盔砸了其中一個不良少年一個趔趄。他彎腰又撿了塊磚頭,狂吼著加入了戰局。這支生力軍來勢凶猛,打起架來連抽帶踹,磚頭拍在對方腦門上連個猶豫都沒有。崔東東一方士氣大漲,與他並肩作戰,沒幾分鐘就揍得不良少年們落荒而逃。

  臨走時帶頭的還嘴賤,“他媽的!死變態!你給老子記住!”

  “你他媽的說誰死變態!你老豆被驢操/了才親自生出你這個沒屁眼拉不出屎從嘴裡出來的撲街!”崔東東在後頭叉著腰,破口大罵。

  人都跑遠了。六一抹了一把汗,問她,“他為什麼打你們?”

  “我睡了他女朋友。”

  “……”

  “瞪我做什麼?又不是我勾引人家,那個女的自己貼上來的,我哪兒知道她有男朋友!”

  六一無奈地又抹了一把汗,“你不是已經有好多個女朋……好多個炮/友了嗎?你就不能管管你的老二。”

  “什麼老二?”崔東東莫名其妙地道,“我沒老二。”

  六一驚訝地瞪著她。

  兩人對視了七八秒,崔東東一碼袖子撲了上來!

  這一架打得是棋逢對手,酣暢淋漓。原因是六一直到那一天還以為崔東東是男的。認識整整兩個月了,他都沒看出來。一直到崔東東暴起揮拳、他茫然抵抗、他們倆這場架都打完了,他都還是不知道崔東東原來是女的。

  崔東東跟他互相揍得對方鼻青臉腫,誰也沒贏過誰,最後氣喘吁吁地一齊靠坐在樹下喘氣。

  “你挺厲害。”六一說。

  “你也挺厲害。”崔東東也說。

  “可是你為什麼打我?”

  “你說我有‘老二’。”

  “這怎麼了?”

  崔東東無可救藥地嘆了口氣,爬起來掀開自己衣服,露出底下的胸罩,“我是女的。”

  “……”六一。

  他滿臉漲紅,連滾帶爬躲出去三米遠。

  “他媽的,你處男啊!沒看過女人啊!”崔東東罵道,“認識這麼久了還當老娘是男的,你瞎了眼嗎?”

  少年綠著臉不說話。崔東東樂了,“你真是處男?車場上那麼多靚妹,你從來沒勾搭過?”

  少年結結巴巴,“你,你是女的,那你還跟女人……去,去開房……”

  崔東東哈哈大笑,笑完臉色一變,“看不慣就滾!”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坐回她身邊,“我,我沒有看不慣。你是我第一個朋友,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崔東東那年也才十六歲,花季少男少女總是容易被“永遠”打動。她用小拳拳狠狠捶了捶六一的胸口,“哼!”

  她沒有告訴六一,他也是她第一個朋友。

  ……

  後來對六一日漸熟悉了解了,她才發現這小子是天然地不認臉也不認性別——人與人的美醜高矮胖瘦,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一個直男會天然地在意美女的樣貌,一個基佬會天然地在意靚仔的身材,但對六一而言,男人女人他都看不出任何區別,他對雙方都沒有性趣,對美醜毫無審判。

  “你這叫做無性戀。”崔東東斷言他。

  六一對這個評價毫無反應,看不出失落,也看不出反駁。只是很認真地問她,“那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對女人有反應嗎?”

  “你想治陽痿?”

  “不,我能,能那個。只是對女人沒反應,對別的男人也沒有。”

  “‘別的’男人?”

  “……”少年發現自己傻不拉嘰說漏了嘴。他愣在當場,突然扭頭就跑!

  “他媽的,怕什麼呀!喜歡男人就說咯!你喜歡上哪一個啦?”崔東東追在後面喊。

  “我沒有!我不是!”

  少年逃出老遠。過了一會兒,又自己灰溜溜地回來了,垂頭喪氣地道,“東東,你,你腦子聰明,你幫我想想辦法……我喜歡的人,他想讓我跟女人在一起。他,他讓人帶我去雞竇‘開葷’……”

  崔東東瞪大眼,“所以你就去了?”

  “我被騙去的。”

  “然後呢?”

  “然後我……我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六一瞪起眼睛要追打她,她笑得岔了氣,一邊躲一邊嗆咳,邊咳還邊上氣不接下氣地笑。

  “你還是不是朋友?!”六一怒道,“幫我想想辦法!”

  “你不行就不要硬來唄,”崔東東樂道,“你傻啊,你跟他直說不好嗎?說你喜歡他,說你不想跟女人‘開葷’。”

  六一使勁搖頭,“不行!不能說!他不喜歡男人!我不能害他!”

  “他媽的,誰能害誰啊!男人跟男人睡覺又不會死!”崔東東說,“怕得艾滋你們互相戴個套咯。他女人多嗎?性生活亂嗎?”

  “他沒有那種病!他不是那種人!”六一使勁推了她一把,“不准這麼說他!”

  “喂喂,重色輕友的家伙!一說就變臉!”

  崔東東發了他一通牢騷,最後悻然提議,“又不能告白,又要被逼‘開葷’,不然你只能這樣:塞點錢給那些女仔,要她們幫你裝樣子。”

  六一很驚訝,“可以這樣嗎?”

  

  崔東東攏著六一的肩膀,附在他耳邊一陣嘰嘰咕咕。以狗頭軍師自居,她為六一制定了一系列偽裝直男的大計。末了,拍拍六一肩膀,“懂了吧?”

  六一點點頭,“你真厲害。”

  “那當然!好了,現在可以告訴你唯一的、最好的、天地日月可鑒其真心的朋友,你到底喜歡誰啊?”

  少年聲如蚊蚋,紅著臉嚅了嚅嘴唇。

  “什麼?大聲點啊。”

  “我阿大……”

  他如懷春少女一般臉頰緋紅,扭頭飛快地遁逃了。

  剩下崔東東愣在當場,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我/操,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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